謝長廷施政被扭曲的真相
大市長小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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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謝長廷初接閣揆時，他所提出的「和解共生」得到各界高度期待，然而， 200 多天過去了，運作的結果卻形成了新的「仇恨政治」。行政院 30 幾個部門、 10 數萬公務員都隱聲匿跡了，謝長廷領軍的行政院院本部，反而像極了中央政治體系中的一座孤島，狀況連連且孤軍做戰，讓謝長廷變成了有志難伸，恨天怨地起來了。而從「內省」的角度看，謝長廷從高雄帶上來的團隊至今仍無法調整港都心態，才是導致謝內閣各方面施政呈現出拑格不入的主因。
文◎秦美華 cmhw@new7.com.tw ．黃創夏 karl@new7.com.tw
今年初，謝長廷北上接任閣揆，當時，他挾著高雄市長任內傲人的政績，以及施政滿意度超越台北的躊躇滿志，自信滿滿地提出「和解共生」施政大格局，謝長廷不祇一次提到，「因為有信心，所以我選擇『和解共生』，不對立」，頗有開天闢地大作為的氣魄。當時，厭倦朝野僵化對立、國家空轉的民眾，都對謝長廷有所期待，都睜大了眼睛等待著台灣終於有新氣象，能夠向前行。然而，兩百多天過去了，民眾殷切企盼的國家建設仍在原地踏步，朝野對立依然沒有和解癥兆，謝長廷的人馬自前內政部政務次長林永堅、前自來水公司董事長李文良都接連出事，連行政院想要搭著南部水患順風車爭取「八年八百億」治水經費都難產，更糟的是，謝長廷近日還被捲入高雄捷運弊案中，除了陣亡兩位閣員陳菊與陳其邁外，他自己在高捷案中的角色，更成了朝野對立、攻詰的新焦點。立法院的新會期一開議，朝野對峙的程度較之游揆時代，並無改善反趨惡化。
內閣失靈 謝揆親上火線
外患纏身，內憂也不止，兩百多天以來，謝內閣從淹水問題、缺水問題、農產品銷往中國問題、電視頻道換證問題、 ATM 限制轉帳問題、高捷泰勞因反剝削動亂問題、李幸育取精事件……幾乎都引發了在野黨與輿論抨擊，兩百多天施政，其實謝長廷並沒有犯大錯，但在內閣運轉常常失靈的小狀況下，除耗損掉了謝長廷在高雄市政時期累積的聲望外，過程中，更見謝長廷「孤身作戰」，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自己在發言，相關部會卻好像都成了「隱形人」，總統府與民進黨，也很少出面聲援，內閣團隊的整體戰力也未呈現出來。謝長廷在高雄市施政累積的聲望，在短短兩百天中，竟一洩千里，江河日下。
從九月二十五日起，謝長廷展開了「反擊」，擁有全國最多資源的他，選擇了買下媒體時段的手法，親身下鄉「向人民報告」，說明他是如何地被「扭曲施政」，謝長廷在南台灣首場開講就說，「在國會擁有多數的就能賣台」，對在野黨的抨擊連「賣台」指控都出爐了，原本「有信心所以不對立」的謝長廷，改用仇恨的語彙透露出，他的自信心已經不復當日了，「鴿派」變成「鷹派」，謝長廷在電視扣應節目中和主持人李濤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在施政報告時和立委吳敦義唇槍舌劍地互批「嚎哮、白賊」。
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呢？「和解共生」得到各界高度的期待，運作後卻形成了新的「仇恨政治」；為什麼行政院三十幾個部門、十數萬公務員都隱聲匿跡了，反而讓謝長廷領軍的行政院院本部，像極了中央政治體系中的一座孤島，狀況連連且孤軍做戰，除了在野黨的「杯葛」外，還有哪些因素讓謝長廷變成了有志難伸，恨天怨地起來了。
心態未調 謝系港都作風
在民進黨人中，謝長廷過往一向是少數會強調「內省」的政治領袖，一位資深的執政黨籍政務官就分析，在野黨杯葛當然是施政不順的原因，但政黨輪替五年半，經過了四個行政院長，在野黨的杯葛從來就不曾少過，謝內閣的問題卻更多，朝野的互動當然是問題，但如果從「內省」的角度看，主要的原因還是謝從高雄帶上來的團隊，至今仍無法調整港都心態，「還在當謝市長，不知道已經是謝院長」，才是導致謝內閣各方面施政呈現出拑格不入的主因。
從內省角度探究謝系人馬從高雄帶上來的「侍從官指揮施政」性格，真正扭曲施政的因素，其實是各部會首長心理很不是滋味，當然不會盡心盡力在施政了，在一個鬆散離心的結構中，難怪小問題不斷，光要滅火都來不及了。
一位歷練過陳水扁在台北市長任內、總統府，目前在行政院內的高階局處長級官員就指出他的兩百天近身觀察所得：在高雄市政中，謝長廷是民選首長，「在高雄的最高權力者，所有的高雄市官員的權力來源都是謝長廷所賦予，所以謝長廷要用誰就用誰，業務想交給誰就給誰，他要誰當他的分身都可以，在地方上誰也不會多話。」
但在中央政府，最高的權力來源是民選總統，各職務的相關權力規範有憲法和各種組織法規，「不是行政院長一個人的意志就可以任意調整的，更不能以為一個院長的分身，就可以隨意指揮起各部長了」，過度放任身邊人擴張影響力，將是不尊重各方之霸出身的政務官，「註定是左支右絀，施政揮灑不開」。
分身造次 閣員隱忍不發
謝內閣執政後雖不若國民黨時代官僚氣息濃重，但對該有的官場倫理卻忽略了尊重，一位高階文官指出，謝長廷放任院長辦公室主任林耀文當「分身」的做法，引起部會私下議論，例如日前謝赴員山子分洪道聽取簡報時，林耀文就大喇喇地和謝長廷同坐在台上的第一排，但「很多部會首長都因位子不夠坐在下面聽眾席」，六年級生的林耀文雖以行政院長辦公室主任掛顧問十三職等，又是謝長廷的紅人，但大剌剌地位居在各部會之上，還是讓許多內閣成員心裡不舒服，過去這樣的位階和身分的人都是在躲在第二線，一位閣員私下就說，民進黨的政務官都是經過大風大浪，打拼出來的，不會去計較這樣的小事，但「心理總難免有芥蒂」，這位閣員說：「有看過馬永成︵總統府副秘書長︶直接坐在總統旁邊開會，部長在下面坐的嗎？又有誰知道總統辦公室主任叫什麼名字？馬永成都不敢這樣造次，林耀文這種動作，如果是謝長廷要他這樣做，那是謝長廷『羞辱』了閣員；如果是謝長廷縱容林耀文，將會害了林耀文。」
但謝長廷卻似未察覺這樣的問題，某位跨越兩任內閣的政務官說，以之前台鐵誤點引發爭議乙事為例，新聞在 SNG 上一鬧開，許多部會首長都接到行政院長辦公室的通知前往行政院開會，本來以為是謝長廷以院長之尊召集會議，但各部長趕到了現場才發現，召開會議的主持人竟是「院長辦公室主任」林耀文，部會首長各個面面相覷，該閣員說，最誇張的是，台鐵誤點關教育部什麼事，竟然連教育部長杜正勝辦公室都被通知要派人與會，「往好處想是林主任思維周密，連學生可能因誤點遲到都考慮到了，但學生可能因誤點遲到這種小事，實在不需要勞駕教育部長親自出席處理」。這種由院長辦公室主任召集部會首長開會的例子，這半年隨手可得。
許多閣員都表示，大家考慮林耀文可能是銜院長之命，多半祇能隱忍不發，但真「能心服口也服，恐怕並不容易」。另一方面，過去各部會呈院長公文，依慣例是呈秘書長或是副院長，再轉呈院長，但目前卻是「呈林主任轉呈院長」，一位部長拿出他正在簽的公文上加寫的「呈林主任轉呈院長」的字樣，苦笑地說：謝院長完全授權給辦公室主任代勞，部會首長當然要忌憚三分，但私下也止不住地議論紛紛，「家臣政治」的耳語也在中央各部會不逕而走。這樣子的內閣，離心離德的氛圍怎可能會好好施政？
這位資深閣員指出，謝長廷的「和解共生」目標雖偉大，但半年多下來，卻因個人風格，「在內部都無法好好和解與共生」，因謝長廷並不喜愛聽太多人的報告，也不太愛和閣員開會交換意見，他往往有一個點子就交待林耀文轉達，甚至：「連部長層級進院長室做簡報，他也是聽一聽大概就好，細節有好多次都是向林主任報告就好」，在這種情況下，各部長一方面常常因謝長廷說要調整內閣的說法不斷，心中忐忒；另一方面又要接受一個六年級生的「分身」指導，各部會首長士氣當然低落，無心施政，內閣當然逐漸有螺絲鬆動的惡兆。
所以，兩百多天下來，謝長廷還在用謝市長風格，用辦公室幕僚直接指揮起各部長，忽略了各部長的不被尊重的感受。不僅行政院在化解朝野對立上一事無成，在閣員內心不滿中，中央部會例行的事務也幾乎全部鬆動，一閣員就說，謝長廷反而不如「把閣揆當科長做」的台灣牛游錫?，游揆「企圖心和格局或許不大，但好歹也做好該做的例行事務」；但謝揆卻是「企圖心和格局或許都很大，但從體制運作上的失去章法，讓該做的例行事務逐漸被破壞掉」。
互動漸少 院長晚到早走
據一位政務官指出，游內閣時期，由於游錫?本身習慣「早到晚走」，官員們也不敢大意，常常一大清早，行政院的廣場上就停滿了各部長的黑頭車，游錫?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部長們對談，過了下班時間，各部會仍是燈火通明，因為「老闆沒下班沒人敢回家」，還未下班的游揆隨時會找到部會辦公室溝通。但現在謝長廷待在政院的時間少了很多，「晚到早走」已是常態，各部會和謝長廷的互動變得很少，反而都是和林耀文互動比較多，部長們心中的感受當然可想而知。
也有閣員替謝長廷緩頰說，或許是因為謝長廷組閣時，並沒有完整的人事主導權，因此謝長廷對各部會不甚信任，過去出了事之後，游錫?和張俊雄的風格是馬上要相關部長查清楚回報，但謝內閣時代因對閣員不熟稔，他就想追得緊一點，往往會交待辦公室主任出來掌握情況，但某位部會高階事務官指出，林耀文簡直比游揆管得還細，如前一陣子鬧出「黑心奶粉」的問題，謝長廷辦公室直接追問到怎麼上下架的細節，顯得把閣揆這位置做得比科長還不如，一整天，整個衛生署都在搞黑心奶粉的資料，從科員到署長都可能接到院長辦公室主任的「抽考」，認真是認真了，但一天祇搞一件事，而且是這麼一個年輕人在主導，據瞭解，衛生署官員也是滿肚子火。
但又怎麼辦呢？行政院這麼大，偏偏沒幾個心腹，所以謝長廷似乎更急著把「高雄市經驗」直接用在中央政府，一切都要交由院長辦公室當發號施令的核心，結果，卻是讓整個行政機器運轉地更沒效率。
一位資深高階文官就指出，以謝長廷喊出的「六星計畫」為例，在正常運作上，應是相關部會就各自權責研擬方案，最後再由院本部協調決策，但謝長廷卻刺直接就交由政委傳立葉研擬，政務委員本來應當負起「協調」的工作，底下祇有兩個秘書，負責行政作業。天外飛來一筆的交辦，傅利葉又是新進內閣，對各部門的職掌都還在摸索中，無從協調，祇好一個人竭思盡心弄出一個計畫，交給院長辦公室，然後就由院長辦公室直接「吩咐」各相關部會依案辦理，在沒能有效溝通的情況下，各部會的下情無法上達，推動政策自然牛步化。
機動為重 報導優先辦理
新政策推不動，例行事務也無法運轉，謝團隊的風格是，往往是太想要表現「機動性」，報紙寫了什麼，院長辦公室一句話交待下來就急如火燒屁股，非要各部會馬上辦，因此各文官都必須放下手邊所有事務優先辦理，一位簡任級的高階事務官指出，「每一天八成的時間都在應付院長辦公室的要資料需求」，幾次下來，各部會的氣氛都變成了，成了「等著上面指示再動」的休養生息狀態，不喊不動，施政螺絲怎能不鬆動。
此外，謝長廷不僅對林耀文等嫡系信任有加，對愛將的支持有時也到了過火的狀態，日前因桃園缺水事件去職的自來水公司董事長李文良，謝長廷當時稱讚他是「最佳公務員典範」，據瞭解，這句話讓很多公務員心中不是滋味，李文良上任沒幾天，來不及有所建樹，卻因出事去職而成為「最佳公務員典範」，「那辛苦做事又何必呢？」一位資深事務官就直接地表明，出事去職才是典範，不如「少做少錯」，他開玩笑地說，也許這種做法就是謝院長要的「和解共生」，行政院行之多年的機制都停用了，一切都是院長辦公室在指揮，十幾萬公務員都要等一個人下令才動，「倒霉碰到了的官忙亂一團，其它的官在旁納涼，不動不錯」。這種的內閣氣氛，謝長廷怎麼可能施展得開，施政當然問題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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