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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男城市
.作者:
JOHN DEARIE / 譯者 :凌雨君
.出版社:
華谷文化
.系列名稱:
幸福DNA05
.出版日期:
2004年5月20日 |
兩天後是週六,我到健身房去見艾力克。他前一晚有個約會,對方是一位他在某地鐵遇到的女人。很明顯地,事情進行的未如他所預期般順利。
「你不喜歡她嗎?」我一邊把空盤推向酒吧角落,一邊問。
「喜歡啊,」他說:「她不錯,可愛、有趣而且又性感,嬌小甜美的身材曲線。我受不了的是她的舌環。」
我笑:「她勾了舌環?」
他點頭,蹙著眉頭:「噁心。我根本沒辦法讓自己吻她。」
「你遇到她的時候,沒發現這件事嗎?」
「我想她當時沒有戴。」光想到這件事情,就夠他打了個寒顫。
「現在那些二十多歲,全身上下都打洞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些主意到底打那兒來的?我們年輕的時候不搞這一套啊。」
「她們視此為自我存在的表徵。」
「是自虐自殘吧,」他嚴肅地說:「像我有一回在歐普拉脫口秀看到的那些瘋子。他們給他們可悲的生活給折磨得麻木不堪,得用刮鬍刀片刀割傷的自己的手腳,才能感覺到一點東西。」
我臉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後說:「你什麼時候開始看歐普拉秀了?」
「我一直都看啊。」
「可是播出的時間你應該在辦公室吧?」
「11點新聞結束之後還有重播。半夜的歐普拉,值得尊敬的節目,你該看看。」
我看著他:「你不是認真的。」
「我百分之百認真。」
「那是女人的脫口秀。」我說,不敢相信我聽到的是事實。
「那是某個女人的脫口秀。」他說。「意思是對我們而言,這可是他媽的金礦。這裡提供所有資訊:女人在想什麼,她們怎麼樣才會快樂,什麼事讓她們覺得壓力;她們都讀些什麼書,她們到底想從男人身上得到什麼,以及什麼行為會讓她們動情。」
「她們真的談這些題目嗎?」
他斷然地點頭:「每一件想把女人弄上床前必須知道的事。」一個好色的咳嗽聲。「我告訴你,嘟嘟,他們真的應該想辦法把夜間重播的收視對象鎖定為男人。也許先從改個響亮的名稱開始:『如何騙女人上床全指南』」
「我得找時間瞧瞧。」我說,只有一半在開玩笑。
「你該這麼做。」他瞇起眼睛停了一下,「我們本來在他媽的談些什麼啊?」
「在身上打洞。」
「噢,是啦。真是神經病的行為。」他說,一邊搖著頭。可是然後:「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都反對啦,在某些地方打洞我不介意,穿耳洞就還不錯。就算穿洞臍環我也還覺得挺有吸引力,有某種性感的魅力。至於在嘴唇、眉毛和鼻子上……還有舌頭!我是說,老天爺,這是病態的行為啊。而且我發誓,我認識的女人好像一半都在舌頭上打了洞!」
「你太常在下城混了。」我說。
「也許是吧。不過我告訴你,我就是不能接受這種事。」
「我想這本來應該是從口交發展出來的玩意兒。」
「我也聽說了,」他說,他的臉縮皺著,透露著多疑和恐懼:「這可真他媽的怪透了。我是說,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可以說我瘋了,不過一般來說,我會盡量讓我的老二遠離任何尖銳的金屬物品。」
「這一點,我和你看法一致。」我笑了。
「我真不懂,」他繼續發表高見:「當然我喜歡年輕的小妞,不過最近我曾想過,我得把目標放回與我同年齡層的女人身上。我是說,她們有她們自己的事要忙--例如說設法弄到一個老公啦,不過至少她們的舌頭上不會勾一個金屬探測器。」
「那位『嘔吐的瘀青女士』還在吧?」
艾力克聳肩:「就我所知,是的。我想我可以打電話給她。」
幾年前,我和艾力克曾經聊起他生命中的女人一些令人反胃的性格或事件。這麼多女人來來去去,記得她們的名字是件苦差事,因此大部分藉以識別的綽號都簡單而且直接。例如他前一晚約會的女伴,通常以後會被稱做「舌環女」。也有一些比較有創意的,像「SM檢察官」,她是布魯克林區的一位助理檢察官,喜歡被人綁在床上。經過初期興奮和好奇的階段後,艾力克很快覺得這種興趣太嚇人了。
我剛談到的女人是一位30出頭的電視節目製作人,在她和艾力克第二次約會時,我記得,他們先一起吃晚餐,然後打算去看一部電影。他們在晚餐桌上就喝掉兩瓶葡萄酒,對她而言,很明顯是過量了。當他們走過電影院的大廳時,這位女士在她兩吋高的高跟鞋上搖搖欲墜,臉朝下猛然跌了個狗吃屎。好不容易爬起來以後,她既驚嚇又難為情,一直堅持自己沒事。但是電影開演十分鐘後,因為酒精的強大威力以及她撞歪了的臉傳來的陣陣抽痛,這位女士猛地將胃裡消化一半的晚餐,全吐到前排的座位上。當她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滿身青腫,羞愧難當,於是打電話向辦公室說她重病,告了五天假。這就是『嘔吐的瘀青女士』的由來。
「我不知道,」艾力克蹙起眉頭說。「我想我需要一點新鮮的刺激,一個新的循環。你有認識誰嗎?」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違背了自己心中的最佳判斷,決定告訴他關於凱倫這個人。他們兩個都是成年人了,我想,他們能夠保護自己。「她在銀行工作,」我從自己的長椅上解釋:「我們認識幾年了。」
「所以,為什麼我現在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
「沒什麼特別原因。只是覺得也許你們會適合。」
「就這樣?你的腦袋突然產生把我們送做堆的想法?」
「你剛說你想認識三十多歲的女人啊。」
「沒錯,不過你知道我總是歡迎新機會的,為什麼突然……」
我插嘴:「她最近剛和一個男人分手,問我有沒有認識什麼單身的朋友,這樣行嗎?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自己和她見面。」
「不,不,這是好主意!」他說,突然興奮起來。「那些剛和男人分手的妞兒最正點了。極度的空虛,利用性來報復。特別是那些被?棄的女孩……是他甩了她嗎?」
「我不知道,艾力克。」我說謊,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把凱倫扯進來了。「她是我的朋友,而且,沒錯,她現在是有點脆弱,所以這也許並不算是個好主意。」
「不,這主意棒極了!」他大聲說。「別擔心,事情會很順利的,我會當一個完美的紳士。」他咧嘴而笑。我厭煩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我的器材上哼了一聲。當我差不多做完整套動作時,他說:「你知道,這裡真該對健身房的衣著進行規定的。」
我坐起來,甩甩手臂:「什麼意思?」
他皺眉,邊點頭邊瞟向旁邊。我轉頭,看到角落有一個過重的中年男人,正在舉一個輕量級的啞鈴。那個男人穿了一件黑色貼身彈性纖維運動衫,一圈圈的肥肉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轉回頭時扮了個怪相。艾力克搖頭:「我說,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一個月花上百美元,可不是來覺得倒胃口的。」
我從器材上站起來。「我和莎拉碰面了。」
「真的?」艾力克說,雙眼圓睜,嘴巴大開。「你打電話了?」他從驚訝的表情變成一個下流而狡獪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他說,用一根手指頭指著我:「我說過你忍不了多久的!」
「我沒打電話給她。」我說,「我們是偶遇。」
「在哪裡?」
我告訴他那場派對的事,關於珍妮與邁特,而莎拉居然是邁特的妹妹。「你相信嗎?這個世界真小的另一個證據。」
艾力克擺擺頭,他的臉上綻開了另一朵邪門的笑容:「不是因為世界真小,嘟嘟,這是命運。」
我捧腹大笑:「這是隨意的機率而已。」
「噢,當然是,」他說,嘲弄我:「紐約也不過才800萬人而已,你註定和每個人都有機會這樣相遇的。」他做作地嘻嘻笑:「告訴我--你這次至少和她說話了吧。」
「我和她談話了,」我說,一邊坐到另一組器材上。這裡的女孩子比較多,不過不是我欣賞的型。「事實上,談了好一陣子。」
「所以呢?」
「所以什麼?」我開始我的鍛鍊。
「你們會在一起嗎?」
「我不這麼認為。」我哼著聲音回答。
「你不這麼認為,」他重覆我的話,又在嘲笑我。
我搖頭,使勁把重力輪抬高。
「你沒拿到她的電話號碼?」
「沒問。」
「天殺的,幹嘛不問啊?」
「這干你什麼事?你幹嘛那麼關心?」
「我只是不了解你到底出了毛病。」
「我沒有毛病。」
「有,你明明有病。」他宣稱。
我仔細看著他。
「嘟嘟,莎拉是個貨色上好的妞,」他繼續:「而且又聰明,這可是難得遇到的超級組合,是一般男人夢魅已求的機會。她真的相當特別,而且還對你有興趣,但是你一點都不在乎,表現得不能更冷淡了,我真懷疑到底是什原因。」
我放下滑輪,從長條椅上站起來。「因為她瘋了!」
艾力克皺眉:「她怎麼瘋了?」
我擺出檢察官指控被告人那股嚴肅的模樣:「你知道她當晚說了什麼嗎?」
艾力克雙手交握在胸前,揚起眉毛,假裝很有興趣的樣子。
「她說柯林頓性感。」我說。我用一種刻意的、「你相信嗎」的態度講話。同樣的態度,我可能用來報導火星上發現古老遺址的消息。「比爾.柯林頓!性感!那位『嘿,寶拉,檢查一下這個大玩意』先生!從一位『應該是很聰明』的女性口中說出來!」
「傑克,別讓你的政治立場介入你的……」
「這跟政治無關!」我堅持,我的聲調提高,已經到了假音的極限。「我是民主黨員!我把票投給柯林頓了!我可以理解她還願意在政治上支持柯林頓,他的政策和做為都還好,但這可不是她的說法!她說他性感!意思是他個人本身迷人!」我惱火地搖頭:「她說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覺得,她知道身為一個女性或人類,她應該為了柯林頓對希拉蕊及雀兒喜所做的一切而覺得齒冷,可是她就是不能自制:『他在某些方面吸引我。』」我盡我所能用最像的聲音模仿莎拉:「『他辦到了。』」
「這就讓你受驚啦?」艾力克問。
「它讓我害怕!讓我火大!怎麼可能會有懂得自重的女人覺得比爾.柯林頓甚至沾到迷人的邊,還用到性感這個字!我的意思是,這個男人可是那些女人所稱的好男人的反教材!她們還說她們喜歡好男人!這個男人有外遇,當著全世界的面褻瀆了他的婚姻,羞辱了他的妻子和女兒,而莎拉覺得他性感!」
艾力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發表長篇大論,一點都不為所動。
「我說,真是狗屎,我們這些男人因為被我們的女人控制而吃足苦頭,」我繼續:「可是至少我們表裡一致!至少我們願意承認!但女人完全瘋了!她們說的是一套:她們尖叫、跺腳,她們進入國會大廈要求尊敬、兩性同酬以及政府保護她們免於被性騷擾。但事實呢,她們對一個把女性當插座的男人熱情如火發花痴!她們說她們要一個忠誠的居家男人,好幫忙洗盤子、換尿布、陪小孩子玩;可是她們心裡真正要的是風流的甘迺迪!她們說她們要高爾,實際上她們要的是比爾.柯林頓!」
「視她們如塵土則她們將沾黏如泥巴。」
「什麼?」
「噢,少來,」他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事實上,我大致熟悉這個關於女性的可疑觀點,卻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造出這種句子。我站在當地,另一個更露骨、更聲名狼藉的類似諺語突然湧上心頭。
「每個女人都愛慕法西斯主義者,」我聲調平板地背誦:「長靴上臉,人面畜生。」
「完全正確,」艾力克說:「說得真好,海明威。」
「不是我的創作,」我心不在焉地說:「希薇亞.普拉斯的作品。」(譯註:二十世紀美國著名女詩人,與英國桂冠詩人泰德.休斯結婚,數年後休斯外遇,普拉斯自殺。七年後,休斯外遇的對象也自殺了,還帶著她與休斯的兩個子女一同陪葬。關於這段詩壇極著名的公案,可參考宜高出版社出版之「悲劇的靈魂」。)
他瞇起眼睛:「你朋友嗎?」
我虛弱地點點頭,仍在仔細咀嚼剛才那個嚴厲的論點:「她也被?棄了。」
「真的?她還沒對象嗎?」
我嚴肅地盯著他:「她不是你喜歡的那一型。」我說,然後把頭轉到那一列運動器材上。
「瞧,」艾力克說,緊緊跟在我後面:「重點是女人被掌大權、有自信的男人吸引。當然她們也要尊敬、平等和其他的狗屎,但她們還是要一個強壯的男人。一個掌握一切的男人。」
我停下來,轉身。
「為什麼呢?」他還不住嘴:「因為在內心深處,她們希望被征服。她們希望被席捲,被奪取,如果必要的話,即使是動用武力。」
我滿臉不相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轉身,又繼續往前走。
「我說的可不是強暴,」他說,在後面追著我:「我說的是被捉住,被佔有。她們要當<北非諜影>裡的英格麗.褒曼,當瑞特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抬到樓上,走入黑暗之中的那一幕。她們渴望被擁有,希望被一個真正懂得他自己所要的東西的男人征服。一個大權在握的男人。」
我把頭轉回去面向他。
「她們需要幻想與浪漫,」他繼續「她們要亨弗萊鮑加,或者海明威。」他說,認為這個名字可能引起我的興趣:「或約翰韋恩。一個不肯把『不』算成答案列入考慮的人。她們希望被扯著頭髮拖著走。」
我轉著眼珠表示抗議。
「嘟嘟,這是事實!記得電影<金剛>的情節吧?那隻猩猩劫走了金髮美女,帶著她到處跑,記得吧?他為她著迷,他願意為了把她留在手邊而殺人。而她,她一開始嚇壞了,但是最後還是愛上金剛了。」他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這個教訓再清楚不過了。然後她仔細觀察我的臉,看看我是否有任何理解的跡象。當他看到我臉上只有猜疑和困惑,他縐起眉頭。「好,你說,讓那些女人一年消費好幾百萬美元的荒謬羅曼史小說,封面都是放誰的照片?可不是亞倫.艾?(Alan Alda,美國電視男演員,在PBS主持科學節目長?十年)或是那個「我不能穿了晚裝而繼續當男人」的菲爾.唐納荷(Phil Donahue,美國電視脫口秀先驅,多項艾美?得主),而是那個天殺的法比歐(FABIO,出生於義大利,活躍於美國的「羅曼史封面之王」,曾被柯夢波丹雜誌譽為「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一個21世紀的野蠻人--如果世界上真有這種人的話!」
我搖頭:「所以你到到底想說什麼?要和女人建立成功的關係,男人就得變成尼安德塔人?」
「我是說你得給她們想要的東西,得摸清楚她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他停了一下,越過肩頭,快速瞄了一下角落那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過胖男人。「我是說,約翰韋恩從來不穿史賓德克(spandex,世界最大的彈性纖維製造商,被視為緊身運動衣的代名詞)。」
我困惑地瞇起眼睛,瞪著我這個奇怪的朋友,這個俗氣的哲學家,這個怪異神諭的傳使者。他接過我評估的目光,噘起嘴唇,而且緩緩地點了點頭,好像是在向我證實:是的,他剛才確實揭示了另一項重要的真理,一個對於複雜而令人迷惑的宇宙運行方式的深刻理解。
然後,為了某種原因,我的心裡開始試圖拼湊他所描述的影像。有一刻,我試著想像約翰韋恩那張皮雕似的酷臉,高高地坐在馬鞍上,那形象比他的真實生命還要巨大—-但他身上穿的是緊貼、光滑、曲線合身、所有線條一覽無遺的緊身衣。可是我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樣子,這個想法行不通,那種情況太荒謬可笑了。
艾力克好像可以讀出我的思想,他揚了揚眉:「一次也沒有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