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能再踏查 - 瓦歷斯．諾幹 - 文學/詩集

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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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前，日人「伊能嘉矩」來到台灣，走過原住民居住的部落族群。伊能的台灣「踏查」日記歷歷言說著部落族群的印象，如今，這些印象卻是陌生的記憶。 
　　瓦歷斯以詩的語言，隨著伊能的行蹤，在記憶中翻山越嶺，再探勘一遍這令人戀戀不捨的福爾摩沙，牽掛氣息微弱的原住民文化。在時而平和，時而慷慨的語氣間，瀰漫著關於原住民的深沉慨嘆，讓人深陷於族群命運的思索中。 
　　瓦歷斯．尤幹的詩作的特色是：大多取材自部落生活的所見、所思、所感，因而多數意象十分真實而鮮活；文句非常順暢，並在順暢的節奏中，開展了元氣淋漓磅礡奔放的氣勢，這種氣勢相信是生發於開闊的山野、孕育自寬廣的大自然；泰雅族特有的樂觀天性培養出來的「幽默」敘述方式，不時出現，增添了無比活潑的興味。 　【絲路書介】2000.02</font>
<FONT COLOR="#AA0000">■ 內容簡介</FONT>

一百年前，日人伊能嘉矩來到台灣，走過原住民居住的塔塔攸社、烏來社、大嵙崁社、十八兒社、獅頭社、八卦力社、麻必拉浩社……。

在伊能離去的一百年後，我們心中默念伊能的記憶，追想原住民的曾經過往；憑藉伊能的文字，在塵封的土地，隱約探得他們原來遺跡。

伊能的台灣踏查日記歷歷言說著部落族群的印象，如今，這些印象卻是陌生的記憶。瓦歷斯以詩的語言，隨著伊能的行蹤，在記憶中翻山越嶺，再探勘一遍這令人戀戀不捨的福爾摩沙，牽掛氣息微弱的原住民文化。在時而平和，時而慷慨的語氣間，瀰漫著關於原住民的深沉慨嘆，讓人深陷於族群命運的思索中。

〈伊能再踏查〉一詩獲85年度中國時報文學獎新詩類評審獎

<FONT COLOR="#AA0000">■ 作者簡介</FONT>
瓦歷斯．諾幹

一九六一年生於台中縣和平鄉泰雅族部落。「台灣原住民人文研究中心」負責人，編著《泰雅孩子．台灣心》，同時擔任台中縣自由國小教職。著作豐富，作品涵蓋詩、散文、評論、報導文學、人文歷史等，展現泰雅雄渾、驃悍的文字風格。曾以瓦歷斯．尤幹、柳翱等名發表文章。

〈Mihuo〉、〈Losin wadan〉、〈伊能再踏查〉獲82、83、85年度時報文學獎，〈看到彩虹橋了嗎？〉、〈威爾斯記號〉獲87年度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聯合報文學獎。於晨星出版有《永遠的部落》、《荒野的呼喚》、《想念族人》（詩集）、《帶墨鏡的飛鼠》、《番人之眼》等書，另著有《番刀出鞘》（稻鄉出版）。

<FONT COLOR="#AA0000">■ 序</font>

吳晟作序〈超越哀歌〉
超越哀歌

年少時期，觀賞美國西部電影，每當片中的白種人遭遇危急，就會適時出現穿著藍衣制服、高筒馬靴、軍容齊整壯盛的騎兵隊，急馳而至，攻擊「殘暴」的紅番，為美國白人解圍救困。戲院中總會響起一陣歡呼鼓掌。

這樣的經驗，至少在我這種年齡層，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到底是什麼因素，形成我們理所當然認定這樣的是非：把「紅番」等同於嗜血暴徒，騎兵隊則代表制裁暴徒的正義力量？

是來自電影本身情節安排的感染呢？還是我們的認知上，原本就已揉合了許許多多來自學校教育乃至整體社會陳述的偏差觀念所誤導呢？

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對印地安民族的歷史背景一無所知，因無知而輕易接受主流媒體的強勢觀點。就像吳鳳「捨身成仁」、「教化山胞」的故事，台灣學子人人從小耳熟能詳，普及深入日常思維之中，根深蒂固，我們對台灣原住民何曾有過最起碼的認知和公允的看待？

其實一般原住民，尤其是全面接受制式教育長大的年輕一代，又何嘗對自身民族的根源和處境，有多少真正的理解呢？

我常揣想，一年又一年的原住民子弟，課堂上無可避免、不容拒絕「吳鳳」的「啟示」，是多麼殘酷的心靈扭曲，是多麼「夭壽」的精神屠殺。

雖然台灣社會已經逐漸把「番仔」改為「山胞」或「先住民」再正名為「原住民」，但是他們卻必須經歷十分艱困的「回溯」過程，才有機會「找回」一些原住民身分的信心，以及部落生活的文化型態。

出生泰雅族部落的詩人瓦歷斯‧諾幹便是典型的例子。

從他的漢名吳俊傑，到「文藝氣息」濃厚的筆名柳翱，改為瓦歷斯‧尤幹，再確定自己就是瓦歷斯‧諾幹，這其間轉變，已大致說明了追尋部落原鄉的軌跡。

再從他任教的學校來觀察，更是明顯。1982年任教花蓮富里國小、1984年7月請調台中縣梧南國小、1987年7月請調豐原富春國小、1994年回到他小時候就讀的母校自由國小。這真是活生生有如「返航鮭魚」的寫照，逐步游回原鄉的歷程。

根據魏貽君訪問瓦歷斯「從埋伏坪部落出發」的文稿中，瓦歷斯自述「覺醒」的過程，也就是如何「丟掉」一些所謂的漢人社會體制所教導的「價值觀」，大都來自實際生活當中的自我反思，但也得力於某些特殊機緣，如大量閱讀「夏潮」雜誌、「人間」雜誌等等「制式觀點」之外的書刊……，乃至介入草根工作、或被定位為「不法」的社會運動……。

值得探討的是：若非經由漢人知識份子的養成教育，瓦歷斯有可能成為具有原鄉認知、並為我們熟知的詩人嗎？

成為一名知識份子的教育過程，無論是生命樣貌、思維方式，已型塑了多少泛稱的漢化？必須花費多大力氣，才可挽回多少原住民的質素呢？

瓦歷斯曾說：「我是整個泰雅族埋伏坪部落當中，詩味表現最糟糕的一個。」我們可以想見瓦歷斯對老輩族人的崇敬，也可以想見他自覺到被漢化的包袱。

「台灣日報副刊」曾刊登一篇許齡之介紹印地安文學的文章「有許多聲音在他們的內心」，很值得關注原住民文學的人參考。有一段說道：「一直到他們終於學會了文明的語言，學會了以精緻的文字當弓當箭反擊對抗」，才能引起一些些重視。

正如瓦歷斯及其他原住民作家共同的處境：離開原鄉部落，出外前去漢人的社會中學習打滾，直到文明的語言已成為思維裡最直接的呈現方式，回過頭來，才發現族人日常對話中，竟然有那麼多「詩句」出人預料、令人驚豔。

這些未經歷漢化的部落原味，勢必倚靠年輕一代的原住民知青，運用他們學來的、漢人的表現方式，才能多少呈顯給世人知曉。而在過程中，矛盾的產生，雖然也屬無奈，但未嘗不是開創新文體的契機。

瓦歷斯最近致力於部落傳說的書寫。未來，當他更深入部落生活，這樣的矛盾，相信仍是他寫作必須面對的基本命題，如何使用取之於漢民族的文字邏輯，表現泰雅族人獨具一格的文化特色，或許是可以致力的方向。

但是，在此同時，瓦歷斯卻屢屢遭受著難堪的質疑。

1998年某報文學獎評審會議記錄中，記下了某位決審委員的談話，大意是說：一看就知道又是他（指瓦歷斯）……利用原住民的悲情，來博取評審的同情而獲獎……。

這位評審的文學見識，我一向非常敬重，竟會冒出這樣突兀的說法，令我非常訝異，幾乎不可置信。

如果這個說法可以成立，我們不妨沿用，套在「眷村文學」「農村文學」「女性文學」……應該也都合適，例如：書寫眷村圍牆內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可能有利用外省族群的悲情來博取同情的嫌疑；而感懷女性在社會所面臨的不公平，就是利用女性的悲情，來博取同情？那麼，文壇曾經大量出現隔岸懷鄉的作品，為什麼沒有人敢批評，是利用鄉愁來博取同情？

為何唯獨「原住民文學」有此「待遇」？

今年度我曾擔任某縣文學獎散文獎評審，其中有一篇「龐大而安靜的嘆息」取材自原住民邵族的處境際遇。

文章中有一段記錄了日月潭邵族一場文化秀的真實面。描寫地方執行單位為了讓大型表演如期在中央大員蒞臨之時舉行，而「無暇」顧及當時意外落水的族中副頭目，以致溺死。

作者對邵族人所面臨的現實困境，有諸多深入的探討。我對這篇文章中所蘊含的文化思考、部落情懷頗為感動，堅持入選；另外二位評審好友卻都以予否決。等成績揭曉之後，才知這一篇也是瓦歷斯的作品。

文學作品各有不同評價標準，在所難免，然而在討論過程中，有位評審突然語帶輕蔑說出幾句話，他說：「講實在話，我太清楚他們了（指邵族部落），都嘛是「飲死的」（指喝酒過量而死），沒什麼好同情……」。這種觀點實在令我錯愕不已。

我提起這兩個具體例子，絕對無意非議自己的老友，而是無法理解，連有多元文化關懷的知識人，都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成見，更何況社會一般人呢。

也許是瓦歷斯這幾年連續獲得多項文學獎的「後遺症」吧？最近的確聽過有些人稱瓦歷斯為「得獎專家」，多少含有調侃之意，然而文壇上屢獲各種文學獎的作家並不少而且我相信瓦歷斯參賽並獲獎，絕不是評審的施捨，也不是「保障名額」，應該是憑藉作品本身的實力，那麼有何可非議？

文學作品根基於自身的生活，再從中粹鍊、轉化本是極其自然。但瓦歷斯與原住民文學，之所以還受到如此大的偏見，究其原因，和我們社會看似開明、卻仍舊隱含著拒斥的態度，不無關連！

據我所知，並探詢瓦歷斯，至今尚未見到文學學者或詩文評論家，對瓦歷斯的創作歷程、藝術成就、文學背景等等，有一篇較全面剖析探討的論文，也就是說，雖然瓦歷斯屢獲文學獎，並沒有相對的好的評論出現，和其他「族群」的文學作品，備受討論比起來，這種漠視現象，一直令我納悶不解。

事實上，台灣原住民文學的「崛起」，有其非凡而難得的意義，雖然作家和作品的數量，還很有限，還未形成「勢力」，但其發展潛力和既有的可觀成績，確實已值得文學界來關注、探討。而就新詩創作來說，當然首推瓦歷斯最具代表性。

瓦歷斯從1983年開始發表詩作，不過從作品年表看來，大約1985年之後，才真正找到自己的文學依歸，創作力因而逐漸豐沛。1993年底、1994年初，幾乎是同時間出版了三冊詩集。其一是「台灣原住民人文研究中心」（其實是自費）出版的「泰雅孩子、台灣心」，收入五輯41首詩；其二是「晨星」出版社的「想念族人」，共有五輯56篇；其三是「台中縣立文化中心」出版的「山是一座學校」收入四輯49篇。

而今瓦歷斯又整理了一冊新詩集「伊能再踏查」收入4輯44首詩。大都是放入更多情感的長篇作品，有幾首甚至超過百行，將交由「晨星」出版社出版。

總計瓦歷斯這四冊詩集，共有190首詩作。

誠如魏貽君所言：「要窺探瓦歷斯的所謂詩觀，應該把他作為一個原住民文化論述者、泰雅族文學創作者、以及原住民運動草根工作者的三合一角色功能聯結來看。」

詩作之外，瓦歷斯還親身介入實際的社會運動，1990年8月，和其妻排彎族的阿女烏「獨家」創辦了「獵人文化」雜誌，實際行走更多部落的土地，從不間斷關注原住民的種種發展，因而更清楚自己的定位，並轉化為大量的文章，至今已結集出版的計有散文「永遠的部落」、社會評論「番刀出鞘」、以及報導文學「荒野的呼喚」……。

十多年之間，有這樣豐碩的創作成果和行動參與，那是原住民豐沛的生命力，以及更豐沛的大地之愛最具體的展現吧。

文化論述和草根工作，必然耗費瓦歷斯不少時間和心力，比一般「文明」作家擔負更多，卻也是他創作文學的主要源泉，也就是說，觀察和實踐二者相生相成，孕育了瓦歷斯如此貼近大地、結合生活，又蘊含深層文化省思的詩篇。這些詩篇不但是瓦歷斯個人的文學建樹，更足以提供泰雅族部落，乃至整體台灣原住民諸多面向的探討。

作為瓦歷斯詩作的喜愛者，我很高興他又有新詩集「伊能再踏查」即將出版，而且何其榮幸，有機會說些感想。

早在八0年代末，「新地」出版社郭楓先生計畫出版一套「台灣文學選集」分為新詩、散文、小說、評論四種。新詩卷邀我負責編選。

雖然因故沒有出版，不過我還保存了我所編選的目錄。當時我設定的標準是每位作者選一到四首詩，最多選四首，瓦歷斯便是其中之一。

回想當初讀到這些詩篇，深深感受到源源不絕的衝擊，無論對自我民族的追尋、對族群命運的悲憫、對同胞族人的疼惜、對部落文化的孺慕、以致對漢人文明的控訴、對體制教育的譏嘲……真正是篇篇至性至情、有血有淚，在在撼動我的心情。

將近十年來，瓦歷斯的詩作質與量都更加豐富，人文思考更加寬廣，而我當年十分直覺的感動，一直未曾減損；這樣的感動，既是來自於感人的「素材」，更是來自於動人的詩藝。

瓦歷斯的詩作至少有幾項特色：

<b>其一</b>是大多取材自部落生活的所見、所思、所感，因而多數意象十分真實而鮮活。
<b>其二</b>是文句非常順暢，並在順暢的節奏中，開展了元氣淋漓磅礡奔放的氣勢，這種氣勢相信是生發於開闊的山野、孕育自寬廣的大自然。
<b>其三</b>是泰雅族特有的樂觀天性培養出來的「幽默」敘述方式，不時出現，增添了無比活潑的興味。

若說「禮失求諸野」，那麼「詩失」也得求之於「野」吧。

最難能可貴的是，就如詩人路寒袖說得最恰當：「他的關懷來自血緣的島嶼之愛，是以超越了弱勢族群慣常的悲憫哀歌，進而氣壯無懼的挑戰威權、批判偽善。」

瓦歷斯豈只是為泰雅部落、豈只是為原住民而發言；事實上，他的胸襟始終懷抱著整個台灣島嶼，懷抱著台灣人民的共同命運。

很遺憾我的學養有限，沒有能力為瓦歷斯的詩學做更深入的探討，不過，我深切盼望我的真誠感想，具有拋磚引玉的作用。在瓦歷斯的新詩集「伊能再踏查」出版之後，引起更多學者、詩評家的注重，進而帶動廣大讀者的喜愛。

<FONT COLOR="#AA0000">■ 閱讀作品</font>

伊能再踏查
一九九六年，以為又回到天皇的土地
百年踏查紀念小心的供奉成
淡棕色精裝本書冊，你露出
沈默的眼神，陌生的發表會的人群
陌生啊陌生，多希望老老社的 Ai
你的語言老師在場，她會教你
問候陌生人── logah da gwara（大家好）
帶領你來到番界認識族人
謹慎的喝糯米酒吃醃肉兼作
繁複而龐雜的田野筆記
你合起書本，任性的裝上翅膀
悄悄的飛離空調的會議廳
來到曾經是天皇腳下的紅頭嶼

來到二百年前周有基發現的
紅頭嶼，快樂了幾千年的飛魚
和你的微笑一同抵達，尋著百年前的
筆記本，鉛筆圈起中島藤太郎事故的地方
不遠處已躺滿了核廢料，驅逐惡靈的舞姿
彷彿還印記在斑駁的紙面上，曾經作為
報導人Ｋ君的孫子彼時揮動著白旗
右手以筆代刀左手學著你採錄口傳
陌生啊陌生，只有老人的音容
與太平洋的脈搏一同呼吸
他們在夢的黑夜乘著獨木舟南下
與遠方的親族貿易、寒暄問暖
彼此交換命運的信息
命運的信息一如微明的歌聲，在岸邊
台東廳上空飄揚的「飲酒歡樂歌」牽動
你的嘴角，像番人無所不在的熱情的氣息──
鼓動你喜歡的赤腳的色澤，你喜歡的舞蹈的
風，你喜歡的太陽降落山谷的祭典，你喜歡的
馬蘭社已星星般散落卑南平原十五個部落
這一天，你循著聲音找到自己失散的舞步
族人尋著歌聲來到瓦解後的祭場
大聲唱著亞特蘭大喜歡歌唱的「返璞歸真」
一百年前還未出生的郭英南夫婦
蒼老的聲帶奮力地越過太平洋
如聲納自歷史的海底追索尊嚴
歷史的尊嚴隨著踏查的路徑翻山越嶺
你的翅膀因憂心而疲累的降臨北海岸
砂石車穿越三貂角留下煙塵，茫茫中
基督教堂傾頹的石牆不聞淡水十九社
吟哦的聖音，站牌書寫著陌生的地名
南嵌頂社福隆和平島石門秀朗大直天母
（啊！我感覺你仍舊喜歡羅馬拼音的平埔
地名，它們典藏千年的軌跡）你以為
又回到蠻荒的叢林地帶，正如我以為
可以順著你的踏查日記疼惜福爾摩莎
當你藏在書冊安靜的睡著時，我為你
默唸晶瑩如繁星的睡眠的部落：
毛少翁社　塔塔攸社　里族社　擺接社
龜崙社　烏來社　大嵙崁社　竹頭角社
十八兒社　獅頭社　八卦力社　麻必拉浩社
蜈蜙崙社　眉社　德化社　埔社　和社
蕭壟庄　豬勞束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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