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蘭貝托伯爵 - 青少‧童書/兒童文庫

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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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COLOR="#AA0000">■ 推薦序</FONT>
<b>楊茂秀</b>

閱讀不朽的蘭貝托伯爵，我等於在自己的心中重新體驗到一連串的故事和經驗。他是一個使人主動的想像力活潑起來的文學作品。

兒童的故事的主角常常是兒童，而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很老很老的老男人（九十三歲）。九十三歲的人已經很少在閱讀了，讀他的人通常是較年輕的。閱讀的過程免不了要認同、要欣賞，我們如何去認同九十三歲的人呢？這個作品將九十三歲的人的困難，他的病痛、他的心思，他周遭的生活環境用一種超現實的方式加以描述，細節交待地很清楚，不斷地有圖像在閱讀過程中呈現出來我不能認同這個人，但是他的經驗卻不斷地使我想起我本身的一些經驗。譬如說，他在埃及遇到了一個隱士，提供他一種增進健康，使自己返老還童的一種秘方，他回來便開始執行，請一群人不斷地去述說蘭貝托，二十四小時地述說。讀到這裡，我的思想、我的主動想像就把我故事引到過去的一片經驗。

大約是二十年前了，我跟幾個朋友到花蓮的東淨寺去找曾普信禪師，正在高興卻走進來一位尼師，為我們倒茶、加添點心，並且清理周遭的環境。我們聽到她輕輕地嘟嚷地說：「說太多道理，小心變成野狐禪」。曾普信老師笑笑地對她說：「你們修行不談道理，怎麼修啊？」她放下掃把說：「我們工作，我們唸阿彌陀佛，我們是淨土宗」。

我們知道淨土宗的修行辦法重要的就是不斷地唸阿彌陀佛。曾老師接著問：「哦，那妳一天要唸幾次？一次也是唸，二次也是唸，三次也是唸？」尼師很神氣地說：「我一天至少要唸個七、八百次。多的話那幾千次！」在場的弘定法師這時呵呵地笑道：「那妳滿貪心的嘛！」

接著我又想到我在台南善化市住的時候，早晨四點就會聽到寺裡的出家人起來做早課，他們的做法就是不斷地在佛堂裡來回遊走、參拜，且不斷地唸南無阿彌陀佛。我的思想也想到在家裡有些小孩一直叫：「媽，媽，媽」。這些例子讓我想到呼喚與念力，名字與實體之間關係的問題。

故事不斷地發展下去，我的記憶和想像愈來愈自由，愈來愈活鮮，我的腦海裡也不斷地出現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其間，我突然出去找一群小朋友來說故事，因為在閱讀中我將自己的一段經驗整理成一個故事。小時候我住在彰化的海邊，那時都有人挑擔子來村子裡理髮，小孩都排隊，師傅替我們洗頭，洗得滿頭泡沫，我們理乾淨理過的頭都像青皮的西瓜，太陽一曬，頭皮緊，非常難過。所以理髮師來的時候，村裡的小孩都要去躲，躲起來，大人便到處呼喚，好像村莊裡每一個小孩的名字都在空中飄盪。有一回我躲在床底下，彼此出來，躲在衣櫥裡，爬上屋頂，引起家裡的狗狂叫、還是被找出來。當我像個囚犯大人押著排隊等理髮的時候，我對自己說要是能夠變小變小變小變就好了，他們就看不見了。所以我就一直說變小變小變小變小變小變小我就真的變得很小而且消失了，地上留下一灘水。當理髮師找不到我而離開之後，我開始說變大變大變大變大變大變大，然後又重新出現在父母面前。我媽媽問我：「剛才你跑到哪裡去了？」我說：「我哪裡沒去，我只是變小。然後我又變大。」我爸爸媽媽以為我很幽默，他們說：「講話不要倒著講，小便就小便，大便就大便，說什麼變小，變大。」小孩們聽我講這個故事都哈哈大笑，跟著說變小變小，變大變大變大。他們體會到言詞重複、連續重複所產生的音樂性和連結意義的變。

後來我繼續閱讀下去。蘭貝托死亡的時候，在出葬的過程由於新聞報導，好多人一起唸蘭貝托，他的名字不斷地出現在媒體上，他因此活過來了。看到這裡我又想起，奈及利亞的一個老故事，叫牛尾拂塵。有個獵人，他去打獵沒有回來，家裡幾個孩子在第一次爸爸沒有回來的時候，問：「爸爸怎麼沒有回來？」然後每天都在問，漸漸他們就不再問了，九個月之後，這個獵人的太太生了一個小孩，小孩長到兩歲的時候，會說話了，而他第一個完整的句子是：「我爸爸呢？」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幾個兄弟一起去找爸爸──他們經過了很多困難，卻只找到爸爸的屍骨，可是幾個孩子各有本事，有的會將屍骨排列起來，有的使他生肉長皮，有的使他會呼吸，有的使他會講話。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說：「我在哪裡？」回到家，都落裡大家歡迎他，殺牛請他，留下一個牛尾給他當紀念品。他把牛尾編成一個牛尾拂塵。上面掛滿珠珠，很漂亮，很吸引人。

村裡的小孩都向他要這個牛尾拂塵，他說：「這個拂塵是要給我的孩子的，給對我回來這個世界最有貢獻的一個小孩。」因此那些小孩就開始辯論，誰應該得到那把美麗的拂塵。結果他把那個拂塵給最小的孩子，理由是因為在他們傳統裡面，人如果消失了，要是沒有被所有的朋友或親人完全忘記的話，都還有機會再回轉來。這個獵人消失之後，是他的最小的小孩問說：「我爸爸呢？」

這個故事到後來他的結局很特別，他提供讀者繼續想下去的一個建議，但是在這個建議之前，蘭貝托原先雇用的六個人不再被雇用，在他們離開之前，合起來只唸；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而蘭貝托因此產生了一個意想不到身體上的變化。讀到這裡，我的思想一下跳到肯明斯的寓言：說為什麼的老男人」。在那個故事裡面，有一個老男人不斷地說：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問得世界上的人一個個心浮氣躁，覺得麻煩得不得了，就把這個麻煩打成包裹，交給仙人去處理。這個仙人在遠遠的小星星上的教堂頂端找到了他，請他不要所說為什麼，他還是說為什麼，不管仙人怎樣請求，他的回答永遠只是為什麼。所以仙人警告他，再說為什麼，他會後悔。而他的回應仍然是為什麼，結果就是這個很老很老的老男人掉落下去，從小星星掉落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愈來愈年輕。起先變成不那麼老的老男人，後來變成中年人，慢慢變青年，再變成一個小孩，最後剛剛碰到地面時，就變成剛剛生下來的嬰兒那麼大。

故事或寓言有開頭，有中間的發展，有結束。通常會給人家一個完整的意義和感受，可是不朽的蘭貝托，他很特別的是在情節的發展上，提供一個給人家想像出走的空間和建議。讀這個故事如果能夠時時放下，將自己的經驗釣引出來，把玩一下，那將是如同品嚐自己有參與製作的精神上的盛宴。水村一湄寫過一首詩：「如果我是一隻蟀」中間有一段是這樣子的：如果我是一隻蝸牛，我要載著我的屋子，爬到你家隔壁，這樣我就能夠每天看到你。不朽的蘭貝托這個故事的閱讀，我的建議是如問蝸牛載著自己的經驗去拜訪蘭貝托伯爵的一種文學之旅。


<FONT COLOR="#AA0000">■ 代譯序</FONT>
<b>陳翠華</b>

許多童話故事是這麼開頭的:C'era una volta…..(很久很久以前…..)。如果「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一件事再重複一遍(raddoppiato)，會發生什麼結果呢？una volta是義大利文的一次，due volte是兩次。這故事的原名叫做「C'era due volte il 
barone Lamberto」，中文很難將字面上的意思直接翻譯出來，但是意思顯而易見，原來的一件事又重複了一遍，蘭貝托伯爵原來已經將盡的生命得以重新體驗（不朽了）。長生不老可能是許多人的夢想﹔有了長生不老的妙方，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受得了重生的後果。

羅大里生長在義大利北方的隆巴底省，故事的背景歐塔湖及聖‧喬利歐島正是他童年記憶所在。主人翁蘭貝托伯爵也許不能只以億萬富翁來形容，他擁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二十四家銀行，從未用同一枝筆簽署兩份以上的文件，這個高齡九十四歲的老富人在一次埃及之旅中，意外得知返老還童的祕訣後，從此不論在生理或心理上皆驚異地邁入一個嶄新的境界。自身的改變造成周遭人群認同的困難，再加上所居小島被強盜占領，愈發突顯出好奇的義大利社會對整個事件的反應﹔電視、報紙、各式各樣媒體的狂熱報導，商人、觀光客以及尋常百姓在整個事件中所展現的嘴臉，貪婪的姪子歐達維歐，始終如一的總管
安歇摩以及藏身在閣樓上的六位唱名人，諸多心態的刻畫描寫早已超出義大利社會裡的單純現象。

羅大里是個說故事的高手，這位在一九七○年得過安徒生童話獎的作家，寫出來的卻不只是專供兒童的讀本。他刻意放入成人社會中千奇百怪的風土人情，即使沒有在義大利生活過的外國人，也可以從中見到屬於自己的環境裡慣有的現象。社會性的元素占了羅大里作品中很大的成分，只不過他以簡單的語調說出原本該是沉重的事件，再一一化解為看似輕鬆的日常生活。二十四位銀行總經理的憂心對照伯爵本身出人意料的表現，是不是也讓我們重新省思如何看待此事件的方法？

表面上談笑風生的伯爵，對自己的長生不老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另一方面卻又暗暗地透露出一股不安。促成他不老的暗器正是閣樓上源源不絕的唱名聲，這使得他老是和早已嚇得失魂落魄的總管安歇摩打暗號:「迪芬娜可好？」、「其他人可好？」每個人都有其保生之道，只要不被揭穿，這盤棋便彷彿永遠不可能被「將軍」。

整個故事就是在這條帶著神祕氛圍的線索上鋪展開來。羅大里講起故事來，可從來不單調，事件背後拖著一大片繁華的景致，他詳盡地以一種看似尋常的筆調勾勒出來:咖啡壺和攪拌器、水龍頭和雨傘工人、葬禮的樂曲、財團和協會的嘴臉，然後是一大票數也數不盡的地名:歐梅聶、紅山、維爾巴尼亞、吉聶歇…..真實的地點，有血有肉的人群，故事裡遊走的盡是你我都熟悉的情節，卻構成一幅超現實的影片。

關於引經據典，可能是許多老派義大利作家的習慣之一，就好比故事裡那一群把船夫叫做「卡儂帖」的遊客，彷彿在提醒別人他們是念過古典文學的。這種寫法在轉化成另一種語言文化時，閱讀起來並不輕鬆，不過趣味就在這裡。舉個例來說，從伯爵和總管為了篩檢出二十四項病症的過程中，羅大里帶領我們走進人體地圖的大探險:先是登上朗傑翰斯島，然後來到亞當莫的圓頂上，開始一段錯綜複雜的瑪皮吉小球之旅，在艾烏斯齊歐鼓中吹風，打響勾結的管風琴，通過幽門，品嚐胃液，最後相約在十二指腸見。整段文字乍看之下，完全
摸不著頭緒。不講明喉結，卻以研究喉結聞名的亞當莫醫生代言﹔不以器官，反倒拿教堂裡的管風琴(organo，與義大利文的「器官」同)當擋箭牌。複雜的借用，卻刻畫出一幅略帶冒險氣氛的艱難旅程。文字中的隱喻與借用，造就一層距離，讓讀者在原以為熟識的身體意象上平添一股陌生的新鮮感受。如果把原文中的繁複任意化為簡單的中文，必將辜負羅老先生的一番苦心。譯者在這裡要特別說明。

寓言故事，兒童看看，懂則懂矣，不懂便聽聽故事也好﹔許多寓言故事毋寧是大人才能瞭解與體會。至於蘭貝托的結局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似乎不是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只知道閱讀的當兒，像是被蘭貝托附身似的，在這場匪夷所思的葬禮中，竟又忽見絕處逢生的覆誦聲：「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拿著書本的雙手忍不住也想高舉大喊：「蘭貝托萬歲！」故事到這裡並沒有打上句點，所謂的好戲才剛要上場。羅大里不像安徒生或格林，結尾沒有喜宴也不見快樂的前景﹔羅大里也不像卡爾維諾:「他們過得幸福又美滿，我們卻一貧如
洗」。教人看完書後又重新跌回苦悶的現實。這本書的印刷真的該多留下一些空白頁，好讓讀者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思再續篇，這才是羅大里式的結局。


<FONT COLOR="#AA0000">■ 內文選錄</font>

在半山腰上有座歐塔湖。在歐塔湖的中央﹐其實也不是正中央﹐有個聖‧喬利歐島。喬利歐島上有幢蘭貝托伯爵的別墅﹐他是位很老很老的老先生(都已經九十三歲了)﹐蠻有錢的(在義大利、瑞士、香港、新加坡等地擁有廿四家銀行)﹐可卻總是病著。他的毛病細數起來大概有廿四種﹐可只有總管家安歇摩才有辦法記得清楚。他把所有的病痛按字母的順序全記在小筆記本內:氣喘、動脈硬化、關節炎、關節變性、慢性支氣管炎﹐就是這樣一路到Z開頭的跛行。安歇摩在每一項病症旁標記了什麼時候該吃藥、該吃什麼藥﹐什麼東西可以吃、
什麼食物是禁嘴的﹐以及醫生的交代:《注意鹽﹐會增高血壓》《限制糖﹐糖尿病可沒辦法》《嚴禁情緒激動、爬樓梯、吹涼風、淋雨、曬太陽和月亮》有時﹐蘭貝托伯爵覺得這兒或那兒有點病痛﹐但是沒法子說清楚到底是那一項病症引起的﹐只好求助於總管了:
-----安歇摩﹐這裡有點疼﹐那裡也有點疼﹐是啥毛病啊？
-----第七號﹐伯爵先生:是十二指腸潰瘍。
或者
-----安歇摩﹐我又覺得頭暈了﹐會是什麼毛病？
-----第九號﹐伯爵先生 :是肝。但也有可能是第十五號的小腺體﹐甲狀腺。
	伯爵先生把所有數目都搞混了。
-----安歇摩﹐今天我被廿三號搞得好慘。
-----是扁桃腺嗎？
-----不是啦！是胰腺。
-----照您的吩咐﹐伯爵先生﹐我們把胰腺編在第十一號。
-----你說什麼！第十一號不該是膽囊嗎？
-----五號才是膽囊﹐伯爵先生。請您自己查查。
-----不重要﹐安歇摩﹐不重要。天氣怎麼樣？
-----起霧﹐伯爵先生。溫度在下降。阿爾卑斯山頂正在下雪。
-----該是去埃及的時候了﹐唉？

	蘭貝托伯爵在埃及也有一幢別墅﹐離金字塔只有兩步路遠。他還有另一幢在加州﹐此外﹐有一幢在加泰隆納的布拉伐海岸﹐然後有一幢在薩丁尼亞的斯梅雷達海岸。即使在羅馬、在蘇黎各、在哥本哈根﹐他也擁有一幢又一幢暖氣設備很好的公寓。但是在冬天﹐他總是不由分說的跑到埃及烤他一身老骨頭﹐特別是那些長形的骨頭﹐骨頭裡的髓質在製造紅血球和白血球方面是相當重要的。

	因此﹐那次大夥兒還是跑到埃及去了。不過﹐在埃及只停留了短暫的時間。事實上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在一次沿著尼羅河散步的途中﹐他們遇到一位阿拉伯苦行僧﹐而且還和他聊了一會兒。在這次相遇之後﹐蘭貝托伯爵和總管立刻搭上回義大利的第一班飛機﹐然後把自己關在聖‧喬利歐島上的別墅從事一些實驗。時間過去了﹐然而他們不再是單單兩個人。現在﹐在別墅的閣樓裡總共有六個人﹐不論白天或是夜晚﹐輪流不停地覆誦著伯爵的名字: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先由迪芬娜小姐開始﹐接著是阿爾馬度先生﹐然後到伽寇米尼先生的班﹐再輪到柴尼女士。然後是貝格米尼先生﹐之後由米絡女士接手﹐這時又重新輪回迪芬娜小姐。每個人輪一小時﹐到了晚上就兩小時輪一班。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對迪芬娜小姐來說﹐每次她想著想著就想笑。睡覺前﹐她想《這算什麼玩意兒的工作嘛！會對什麼有用呢？有錢人都是瘋子。》
剩下的五個人不懷疑也不會想笑。他們的薪水都很高﹐高到差不多是總統每個月拿到的﹐再加上伙食、住宿和愛拿多少就拿多少的糖果。糖果是為了當他們口乾舌燥時可以潤潤喉的。這樣﹐他們還會去想什麼呢？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即使是星期天﹐即使是聖誕節﹐即使是除夕夜﹐他們並不知道在閣樓的各個角落藏匿了多少支小麥克風﹐就算看不見﹐在別墅的任何位置都可以清楚的聽見他們的聲音。有一個塞在伯爵床上的枕頭下面﹐有一個藏在盛晏時才會用到的大廳鋼琴內﹐有兩個是放在最大的浴室裡:一個是在冷水龍頭裡﹐另一個在熱水的龍頭裡。任何時刻﹐不管是在酒窖或是在圖書室﹐在午餐室或是在廁所﹐蘭貝托伯爵只消按一下小紐﹐馬上就聽得到: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就連管家安歇摩也不例外。每半個小時﹐他至少會檢查一下閣樓上的工作是否順利的進行著﹐聽聽看名字是不是唸得正確﹐每個音節有沒有抓準﹐還有這六個人是不是誠心誠意地盡著他們的職責。

	基本上﹐伯爵本人並不是那麼滿意。
-----你聽﹐安歇摩﹐-----他開始抱怨-----蘭字根本聽不出來是第一個字。
-----很可惜﹐我的伯爵先生﹐並不存在一種特別的發音方法可以分辨出第一個字或第二個字啊！口語就是有這種缺憾。
-----我知道﹐不過﹐實在叫人討厭。我名字裡起頭的字母L(譯註:蘭貝托的義大利文為Lamberto)﹐恰恰就是盧瑪卡(譯註:lumaca﹐蝸牛)、盧切托拉(譯註:lucertola﹐蜥蜴)和雷卡雷卡(譯註:leccalecca﹐棒棒糖)的L﹐真令人沮喪。我實在想不通﹐偉大如拿破崙(譯註:拿破崙的義大利文為Napleone)﹐怎麼可以容忍自己名字的第一個字母N竟然和拿伐梅戡尼寇(譯註:navelmeccanico﹐造船機械)、儂托里諾(譯註:nottolino﹐小插銷)和拿堤卡(譯註:natica﹐屁股)的N一樣。
-----拿索(譯註:naso﹐鼻子)、腦歇阿(譯註:nausea﹐噁心反胃)和尼提塔齊歐聶(譯註:nittitazione)-----安歇摩又補充了一些。
-----什麼是尼提塔齊歐聶啊？
-----就是指快速眨眼睛的動作。
      伯爵想了一下。
-----總是得加強一番。覆誦名字的時候﹐好好在腦子裡想想要唸的字﹐不要忘了那個字排在第一位。
-----這容易﹐-----安歇摩說-----我們在閣樓所有的牆面貼滿寫下名字的紙片﹐這樣﹐他們就可以邊看著名字邊唸出來。
-----好主意。而且﹐要叫柴尼女士別把蘭貝托的第二個字唸那麼長﹐同時又把最後一個字減弱:她唸的結果像是羊在叫-----<ㄇㄟ…ㄇㄟ…>-----無論如何一定要改掉。
-----應該沒問題﹐伯爵先生﹐如果可以﹐我也會請貝格米尼先生別把名字的三個字分得那麼開。如果可以說說我的想法﹐我真想說﹐那聽起來彷彿是從足球場傳來的叫聲﹐就好像熱情的球迷在吶喊著:蘭---貝---托-----蘭---貝---托…
-----你看著辦吧﹐安歇摩﹐你看著辦吧。他們有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嗎？
-----米絡女士想在輪到她時﹐可以邊打毛線邊唸。
-----好吧！只要她別把正在數的針數大聲唸出來就可以了。
-----伽寇米尼先生想要從閣樓北邊的窗戶釣魚﹐從那裡往下就可以看到水了。
-----但是﹐在歐塔湖裡並沒有魚啊！
-----我已經提醒過他了﹐我還解釋過那湖不過是座死湖。他回答說﹐對他來說﹐重要的是釣魚這件事﹐他並沒要真正釣到魚﹐況且﹐一座湖是活的是死的﹐對一個真正的釣客來說﹐跟本就沒什麼差異。
-----那麼就讓他釣吧。
伯爵靠著兩支鑲著厚實黃金圓頭的手杖站起來﹐顛顛簸簸的來到最靠近的沙發(第二十四號﹐跛腳)﹐然後放開手杖﹐整個人跌到座位裡。他按了另一個按紐﹐仔細聽著:
-----蘭貝托、蘭貝托、蘭貝托
-----這是迪芬娜小姐的聲音。
-----是的﹐伯爵先生。
-----發音發得真好。把每個字分得清清楚楚﹐就像安歇摩的名字也是由三個字組成的。
-----如您所言﹐我的名字也是三個字組成的。
-----你的是﹐迪芬娜小姐的也是﹐都是每個字只出現過一次的好名字。有時﹐也會有其他的好名字﹐舉個例來說﹐我可憐的媽媽叫歐達維亞(譯註:Ottavia)﹐這名字裡的/a/的音就有兩個﹐她的名字唸起來還可以﹐不過﹐我喜歡我姊姊把她的獨生子取名為歐達維歐(譯註:Ottavio)。歐達維歐起頭和結束都是同一個字。兩個歐字就像一對括號一樣。一個在括號內的名字﹐什麼玩意兒……一定是因為這樣﹐歐達維歐總是看我不對眼。休想我把財產讓給他繼承……可惜﹐我實在沒別的親戚……..
-----確實沒有﹐伯爵先生。
-----除了歐達維歐﹐剩下的人都比我早死。大家都很清楚﹐他正在那裡等著看我死。我們有任何關於這位親愛的小侄子的消息嗎？
-----伯爵先生﹐沒有。最後一次來借了兩千五百萬里拉去償還賭債﹐這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想起來了﹐他就是賭保齡球輸的﹐每次玩保齡球就輸。嗯！安歇摩﹐幫我泡杯菊花茶。

	蘭貝托伯爵收藏的菊花茶葉無人能出其右﹐這些菊花茶葉中包括了阿爾卑斯山的及亞平寧山的﹐庇里牛斯山的及卡巫卡索的﹐席耶雷的及安達的 ﹐甚至還有喜馬拉雅山谷的菊花茶葉。每一種茶葉分門別類的排在架子上﹐架子上貼有標示出產地點、年份及採收日期的小卡片。
-----我建議泡那種-----安歇摩說-----一九四五年份羅馬那鄉間出產的品種。
-----去泡﹐去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