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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公麒麟童
作者：
黃敏禎；編者：沈葦窗
分類：
社會•人文•史地
／
人物傳記
叢書系列：萬卷文庫143
出版社：
大地
出版日期：1984/12/1
書籍編號：sb0058804
頁數：218
定價：
120
元
優惠價：
79
折
95
元
書價若有異動，以出版社實際定價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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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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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 直攄血性是文章 水晶 ──讀「我的公公麒麟童」抒懷 姚宜瑛大姐來信說，「我的公公麒麟童」即將出版了，要我替這本新書寫一點評介，我自是很樂於這樣做，因為這本書本來是我向她推介才附印的。 關於所謂文化革命所引發的殘暴與愚昧的行為，各方面所撰寫的書籍文章已經不少，多一份不稀奇，少一份亦不嫌少。我特別欣賞這本書是作者的一片菩薩心腸與精湛的寫作技巧，使頑冥如我，一讀再讀，終至情不自已，熱淚盈眶。王國維在人間詞話，曾經引過德國文豪的一句話：「天下至情至性之作，莫不以血書之。」（手邊無書，可能字句略有顛倒。）用來移植到黃敏禎（明珍）女士所撰的「我的公公麒麟童」一書上，也是適用的。 「我的公公」雖然寫的是一場政治風暴，實際是通過這一件政治事件，把四個個性不同的人物，活生生地呈現在讀者前面。同時，因為「…小說可以不尊重隱私權，」而又「並不是窺視別人，而是暫時或多或少的認同，像演員沉浸在個角色裏，也成為自身的一次經驗。」（見張愛玲「惘然記」自序）這裏，「小說」的界說要重新澄清一下。黃女士寫時，用的是「正統」小說筆法，而非真人真事的「自傳」手法，所以，儘管說的是真話，感動人的力量，卻比自傳或他傳更上一層樓！還有一點是，黃女士是麒麟童的媳婦，他說的話比女兒中立，更足取信。而碰巧書中許多重要場面她都在場，變成了一個目擊證人。 同時，她擅長側寫反寫，往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經她娓娓道來，成為一個颱風的暴風眼，傾覆了她的整個家庭，她所處的整個社會，整個世界。套一句共黨自己愛用的成語：「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黃女士以針眼之筆，從針眼裏以小窺大，道出了燎原之火的一個火種，真可謂慧心蘭質，虧她怎麼想得到？ 譬如是書一開場，雖然有一篇開場白「我的記述」，實際上序曲是第二篇「蘭弟和玫玫」。蘭弟是周信芳（麒麟童）家飼養的一條狗，玫玫是黃女士的女兒。蘭弟和玫玫又和文化革命何關？原來「當那雷殛般的襲擊落到我們全家頭上的時候，蘭弟是頭一個遭到打擊的。」（我的公公第二十二頁）。不錯，蘭弟是這場中國人浩劫的第一個犧牲品；在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傍晚，同樣無辜的紅衛兵，闖開了周信芳的住宅，進行所謂「破四舊」的「革命專政」，蘭弟因為「衛主」而被綁在一棵樹上，活活地砸死。玫玫目睹這齣慘劇，因為適當稚齡（可能只有十一、二歲），當場便瘋了。這以後，周家所遭到的種種厄運，這個半瘋半明的小女孩都在場，因為她作出的一些使人啼笑皆非、半明半昧的按語，就「小說效果」來說，達到令人髮指、心顫股慄的程度。我在小說效果字樣周圍，加上了引號，是想對黃女士表示歉意，因為她寫的不是小說，而是真事，又是回憶。我妄談小說藝術，彷彿眨低了她的誠意，對她是大不敬。其實，這只是我對我的公公一書的讚美，是讚美黃女士一枝生花妙筆寫得好。這一點要請作者讀者注意：不要錯會了我的意。 緊接著，我們以為作者會談起麒麟童了吧？誰知作者遠兜遠轉，談起她的婆婆裘宏禎女士來了。當然，按照受害人的順序來說，她是第二個犧牲者，理當名列第二的。黃女士在這裏，一點也沒有為賢者諱，出現在她筆下的，是一位活生生、如假包換的周信芳夫人。她說：「我婆婆存在著不少性格上的缺點：驕傲、虛榮、有時還有點貪婪和小氣」，又說「我的婆婆是個挺愛虛榮和玩樂的女人，過去也從不過問政治的。以前，雖然參加過一些進步的婦女活動，但對共產黨的了解是很少的。」這樣一個虛榮、驕傲的舊社會女性，怎麼會勸說她的丈夫留在與她性格格格不入的上海呢？這一點，作者有很出色的描寫。有一次，上海領導當局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當時只是微笑地看著我的公公回答：『為了這件事情，有人稱贊過我愛國，也有人說我是擁護共產黨，可我自己知道，在當時這些都談不上，我只是在想：要是，硬逼著他離開自己的廣大觀眾，他是會悶得生病的，說不定就此會和我離婚呢？』」 這 席話在臺灣、香港說說可以，在共黨統治下的上海，就是大忌了，因為這席話充分反映了周夫人小資產階級不可救藥的個人主義劣根性。聰明的周夫人正在以自己的坦率、直爽沾沾自喜的時候，迫害自己的魔掌、陰影早已移到自己頭上來了。 接著，作者又以細膩的女性筆觸，描繪了江青去參觀上海京戲院排演革命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的一場「戲」，在這齣「戲」裏，周夫人又因為一直自豪的坦率、直爽，犯下了大忌，因為她跟江青寒暄之時，道出了「娘娘」的過去。為此，生性木訥率真的周信芳，回家跟夫人還鬧了意見，這一場作者在文章裏也有著生動的描寫。作者寫來寫去，其實只是想證明一點：「因為有人說：她的直言無忌只是對於社會地位及不上她或至多和她同等的人」；證之她的對待江青，「她那直率的態度並非是因人而異的，雖然這些態度有時會造成別人的難堪，並給自己帶來不利的後果。」（第七十二頁） 作者替婆婆作翻案文章，並不一味嘀咕她婆婆性格上的陰暗面，就好像紅樓夢中，曹雪芹一面讓我們看到襲人的溫柔和順，一面也看到她向王夫人打小報告藉以自保─自保是真，進讒言則未必，因為她的小報告倒句句是實話。「我的公公」一書耐讀處在此。不經潤色的真話是有千鈞重的力量的，這當然歸於作者擅長作「小說家言」。 周信芳夫人最後是被一群流氓活活用木棍、皮帶、鋸下來的自來水管子打死的。這時候的文化革命早已變質，從紅衛兵的兒戲演變成為殘酷的中世紀的宗教迫害，因為，搞革命的那批人，從兒童換成成人了。所以，在她的筆下，再也看不到「幾張挺稚氣的臉」，而是一些粗暴的吆喝和沉重的皮鞋聲了。 在周夫人被押解而去的時候，作者加插了一段玫玫的描寫：「孩子像沒聽到我的回答，兩眼直勾勾地瞪視著前面，嘴裏喃喃地說道：『最好他們不要打好婆的屁股，好婆最怕打她的屁股了。』」 發瘋的玫玫說的倒是真話，因為前一次，周夫人在被採取「革命專政」時，就慨嘆過自己「這個地方」最吃痛不過，誰知瘋了的玫玫反而把這句無關緊要的話記住了，在這要命的關口說了出來，悽慘而滑稽「具有事實特有的一種酸甜苦辣說不出的滋味。」（見張愛玲「談看書」）這樣感人，自然得歸功於作者善於作「小說家言」。 好的小說家往往利用白痴傻子，對人生的景況作一番揶揄評析，剛才提到的紅樓夢有個傻大姐兒，因為她爆發了繡春囊事件；後來又通過她，黛玉才獲悉了金玉聯姻的真象，從此走上自絕之路。福克納更是對白痴的心理狀況，發生絕大的興趣，在「聲音與憤怒」中，有一章直述的就是白痴意識流。證諸周女士的我的公公，瘋了的玫玫也是她對整個共產制度的一種揶揄，一種評析；在這悽慘又滑稽的是非顛倒的十年中，整個的中國，進行的只是一場瘋狂的兒戲，提起來只有使人心痛，就像作者黃女士以慈母之心，心痛愛女玫玫無辜而被迫發瘋一樣。 所以，到了第三章，也就是「我的丈夫」那一章，當周振華因說了一點江青不願意提起的往事，獲罪下獄之時，我們聽見玫玫─一個被文化革命逼瘋了的兒童─替千千萬萬無辜受害的老百姓（共黨口中的人民），喊出了他們心中的不白之冤：「我爸爸不是反革命，他是個好爸爸！我要爸爸！你們還我爸爸！」通過第三章，我們得知周振華是個樂天知命、玩世不恭的人，所以在那個風聲鶴唳的時代，他才敢對一個不相干的人，道出了一般人不敢言的江青隱私。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周女士時，像一般的太太一樣，周女士的第一個反應是：「聽著他這些話，我真想惱怒地大聲叫起來：『你這回倒是知道得清楚了，既然知道，那為什麼在說那些廢話的時候不想到我和玫玫呢？既然你知道有人想搞你，為什麼偏又親手將把柄去交給人家呢？』」 但隨即她展露了她的菩薩心腸，她的婦德，她的容忍，是她的婆婆辦不到的。她這樣寫：「可儘管我心裏這樣想，但嘴裏卻並沒有說出來，要知道他畢竟是我所愛的丈夫，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他為了這些事情心裏已經夠後悔和憂慮的了，我怎麼忍心再用這些責備的話去使他傷心呢？」（第一三八頁） 的確，作者的愛心和寬仁幾乎是無所不包的。在困厄危難中，她不僅盡力維護自己的公婆丈夫女兒，對害她的人居然充滿愛心，無怨無尤，例如她對那些「紅小將」的寬宥，因為他們也是無辜的。又像有一次，別人鼓躁著一群人來抄她的家，只因她也認識這個人，怕這人尷尬，隱身到看熱鬧的人中間，等抄家的人散盡了才進門。這種替別人維護一點最後人性尊嚴的人，我們能不說她有菩薩心腸嗎？ 又像同一章，作者記述抄家的年輕人，搬去了他們家的字畫，有一張是她婆婆年輕時的油畫像，那年輕人「凝視到這幅油畫，臉上顯出一副難以形容的驚訝的表情，」作者最後的結論是：「這一件極細小的事情也許也能說明：即使在那種提倡以醜為美，認惡為善，是非顛倒，黑白不分的年月裏，深藏在人們靈魂中的愛美的天性，卻是無法全部泯滅的。」（第五十九頁） 最後一章雖然題名為「我的公公」，實際上並沒有寫到周信芳的死，而是著重描寫他義正辭嚴，駁斥那群開除他黨籍的狂徒。周女士也許對她公公有點偶像崇拜，雖然說他木訥，說他有時嘮叨，說他愛吃「東坡」肉，卻不若她寫婆婆那樣渾成自然。好在書就快要出版了，讓讀者作一個公平評審吧！還有一點是：麒麟童夫婦一生的悲壯事蹟，經由賢媳周黃敏禎女士生花妙筆的一番平反，我想死者地下若有知，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書後語 「我的公公麒麟童」是國劇一代名伶周信芳一家，因為言談上觸犯江青，遭受四人幫迫害的悲慘事蹟。作者黃敏禎女士為麒麟童的媳婦，也是這場政治風暴的受害人和見證人。親身經歷，娓娓道來，字字是血是淚。 水晶先生一讀再讀下，終至情不自己，熱淚盈眶，直譽為：「天下至情至性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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