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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序
出版緣起 《中國文化名人傳記》是業強出版社的一項宏大計畫;它旨在打破時空限制,讓當代讀者直面中國文化群巒上的奧林匹斯諸神,在與一代又一代的文化精英們心靈交感和精神對話中,尋找和確定我們當代人安身立命的價值取向。 人類在不斷反省中進步。當我們步入本世紀的最後十年,又一次面對世紀末的種種困擾之時,我們更需要靜心反思我們走過的路,尤其是這一百年來,我們究竟做對了什麼,做錯了什麼。一百年是歷史長河中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但是,中西文化的撞擊和交融,新舊文化的蛻變與交替,使這個時代包容了中國文砲史上從未有過的豐富性。本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在這洶湧的文化變革中付出過特別沈重的代價,因此也最有權利要我們充分重視他們的實踐經驗,從他們為開創新文化蓽路藍縷的艱難歷程中,獲得走向未來的智慧和勇氣。也許,二十世紀的文化只是這座巍峨的奧林匹克最底層的部分,但是,路必須由最下面往上走。 文化名人是一個涵蓋面很廣的概念,它包含思想、哲學、文學、藝術、科學以及一切文史領域中曾經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們,無論是以高尚人格和創造性發明進入成功者的行列,還是以失敗的代價成為後來者前進道路上的一塊階石,只要是為中國文化的繼往開來認真付出過心血與才智,只要是曾經為尋求真理,捍衛真理而不屈鬥爭過,這樣的人,這樣的知識分子,都應該成為樹碑立傳的主人,因為他們的一生,是當代思想文化發展的最好見證。 這是一項意義,同時又很艱巨的工程。作為第一步,我們準備先出版現代文化名人傳記,進而再推向古代;在各種領域範圍中,將先出版文學家傳記,進而再推向文史各類。我們不想好高騖遠,只求腳踏實地,成功一種出版一種,以涓涓細流匯集起濤濤江河。 這套叢書系列將是海峽兩岸學人通力合作的結晶。大陸近年湧現出一批見解深刻,膽識俱全的中青年學者,他們在文革廢墟中成長,帶著對人生、社會和歷史的獨特理解去研究文史學科,尤其是研究現代文化和文學。他們從資料的搜集到觀念的更新,都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就。本系列願意將他們辛勤耕耘的成果及時介紹給臺灣的讀者,以起到真正溝通兩岸學術思想,促進兩岸文化交流的作用。
■序
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 賈植芳 時勢變遷,胡風這個名字,對現在的讀者來說似乎是相當陌生的;本傳記前面幾章所描寫的有關中國大革命的歷史,有關三○年代左翼文學運動的內部糾葛,以及抗戰中知識分子在各種政治壓力下從事進步的文學活動,在今天的讀者看來恐怕也是難以理解的,就彷彿是有人在說一段古老的神話傳說,讓人似信非信,疑疑惑惑,甚至覺得不知所云。不過不要緊,只要讀者有耐心讀下去,慢慢的,一些令人感動的東西就逐漸清晰地顯現出來──它就是歷史,一部中國二十世紀知識分子的苦難歷程,通過胡風這麼一個現在似乎陌生的名字而得以流傳。 從五○年代開始,胡風的名字在中國就成了不祥的象徵,一個知識分子罪惡的代表。但從本傳記可以看到,胡風一生所追求的,恰恰是與歷史所加在他身上的罪名相反,他虔誠地信仰馬克思主義,信仰共產黨領導的政治革命,在五○年代初,他還歡欣鼓舞地寫了長詩《時間開始了》來歌頌毛澤東,可奇怪的是,他所有的追求、赤誠和歌頌都未能取信於當局,反而被視為異端,一再遭到不該有的批判、否定和懷疑,就像歷史上的屈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由於對建國以來文藝實踐狀況十分憂慮,而自己堅持的現實主義文藝理論又遭到宗派主義和教條主義的歪曲和批判,便向最高當局上書「三十萬言」,直陳自己的看法和意見,希望領導能過問一下文藝這領域。他萬萬沒想到,這樣做的結果卻是,不但自己身陷囹圄,而且株連了家人和一大批知識分子,成為五○年代我國許多文化災難中的第一個血淋淋的大冤案。……讀到這裡,胡風的形象就開始清晰起來了:其實,這裡繼續重複著一個在幾千年封建專制社會裡知識分子與政治王權的衝突的故事,正所謂「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不過,這個「信而見疑、忠而被謗」的故事竟會發生在人類已經進化到現代社會的二十世紀,實在令人太遺憾了,因而實在也太令人心酸了! 本書寫到胡風在一九五五年因「反革命」罪被捕以後,在監獄裡寫了一首詩,其中有兩句話是「空中悉索聽歸鳥,眼裡朦朧望聖旗」。這就非常典型地說明了他的心態。可惜的是,這面「聖旗」,直到他生命的最後,還是在那兒「朦朧」著。傳記裡寫到,歷史像變戲法似地在那兒變著,可是胡風的遭遇卻始終讓人扼腕嘆氣:一九六六年,胡風的對手周揚一夥被打倒了,胡風並沒有按照監獄當局的要求,對周揚他們落井下石,反過來「揭發批判」一通,因此,他的命運不但沒有改變,反而罪加一等,由已到期的有期徒刑改判為無期徒刑。一九七六年「四人幫」倒臺了,胡風卻因新出版的《毛澤東選集》第五卷中有毛批胡風的「按語」,又被與「四人幫」掛起鉤來批判,而且似乎比「四人幫」還要可惡,起碼是罪行不下於「四人幫」;「撥亂反正」以後召開的全面第四次文代會,一般文藝界的冤假錯案都得到了平反,而胡風仍然不能出席會議;直到所謂「胡風反革命集團」一案不得不被平反時,還對他的「政治歷史」問題和文藝思想留下了「尾巴」,甚至在他死後,一篇小小的悼詞,還鬧了許多的風波,以至在去世七個月後,追悼會才得以開成!這麼一件明擺著的政治迫害事件,卻要平反三次,可以說是極耐人尋味。儘管有些當初迫害胡風的人 後來自己也受到了許多迫害,可在這些人的眼裡,他們的受迫害是真正的冤案,而胡風卻是活該!這種政治上被視為異己的滋味,在今天政治觀念普遍冷漠的讀者看來,似乎很難體會,對胡風來說,這精神上的打擊卻是致命的,正應了前幾年流傳著的一句民謠:道路曲折走不完,前途光明看不見。於是,胡風從期望到絕望,從自信到幻滅,以至精神分裂,在幻覺中不斷感到有人在迫害他、摧殘他,但即使病到這個地步,他心中真正期望的還是這面朦朧的「聖旗」,胡風到死也沒有真正望到他心中的「聖旗」。在這個意義上,當我讀到傳記最後,胡風的夫人梅志將胡風死後三年才給以徹底平反的一紙通知送到老胡靈前那一段,我的眼睛不覺模糊起來了。 我說本傳記越到寫到後來越精采,還有另一意思。作者曉風是胡風的女兒。她也是個命運坎坷的人,生於戰亂的逃難途中,書中寫到四川的老鼠將嬰兒鼻子咬破一節,這嬰兒就是曉風。長於災難之中,才念中學,就逢一九五五年的大難,可以說是家破人亡(梅志的老母就死於憂患中),沒能受到高等教育,不得不在農場勞動了二十年,苦難伴隨了她的大半生。直到冤案逐漸平反,政策逐漸落實,她才調到胡風身邊,擔任胡風的秘書,幫父親整理著作,編出了好幾本有歷史價值的書籍。這次寫《胡風傳》是她第一次執筆寫長篇著作。看得出,前半部分的材料主要得之於她父母的文字材料,寫起來多少有點距離,但寫到後來,逐漸地把自己所經歷的一些感情放進去了,特別是最後幾章,如胡風在監獄裡的一些情況和出獄後的遭遇,可以說是用血寫出來的文字,都很值得細讀。記得抗戰勝利後我來到上海,住在詩人覃子豪親戚的洋房裡,胡風帶孩子來玩,走時將曉風留下陪我們。這時姑娘又瘦又小,病怏怏的,當晚就生起病發起燒來,我們夫婦沒有帶過孩子,急得不知所措,一個晚上就坐在她身邊護理她,惟恐她病得太厲害。今天我讀著曉風寫的我們這一代人命運的著作時,我眼前不斷出現那晚上她燒得通紅的小臉,這人世間許多不可捉摸的命運真是令人感慨不已。 現在,我為這部傳記能收在負有盛名的臺灣業強出版社的《中國文化名人傳記》叢書內出版而感到高興。胡風是第一個把臺灣文學介紹到大陸來的作家,他對臺灣文化和文學始終懷著極大的興趣。後來,關於他的不幸遭遇和所謂「反胡風」事件,多多少少也在臺灣及海外有過介紹,現在由胡風的女兒來向廣大的海內外讀者介紹她父親一生的不幸遭遇,是件很有意義的事,因為她寫了歷史的真實。我在這裡預祝這本書的出版成功。
【目錄】
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賈植芳) 第一章 我自田間來(一九○二─一九二六) 一、小名叫穀兒 二、啟蒙入學 三、土蛹鑽出地面 四、新蘄春學會 五、投入新天地 六、北京讓他失望了 第二章 野火(一九二六─一九二九) 一、在國民黨縣黨部工作 二、風雲變幻 三、江西黨務學校 四、廬山小憩 五、生活的艱辛 六、借問路在何方 第三章 海路歷程(一九二九─一九三三) 一、攻下日語關 二、入慶應大學 三、參加左翼文化運動 四、不要打中國的兄弟 五、在日本坐牢 六、關鍵的四年 第四章 文藝筆談(一九三三─一九三七) 一、初見魯迅先生 二、左聯的戰友們 三、有了志同道合的人生伴侶 四、「只好不管他,多用用筆……」 五、一片《木屑》,兩隻《海燕》 六、著名的「口號」之爭 七、悲痛的告別 第五章 為祖國而歌(一九三七─一九四五) 一、抗戰初起和《七月》小週刊 二、武漢一年間 三、碚渝道上 四、攜婦將雛走征程 五、再返重慶辦《希望》 六、「七月派」的作者們 第六章 為了明天(一九四五─一九四八) 一、上海是一個海 二、從背後來的批判 第七章 時間開始了(一九四九─一九五五) 一、第一次文代會前後 二、山雨欲來風滿樓 三、舒蕪的「反戈一擊」 四、「三十萬言書」與文聯會上的發言 五、達摩克利特之劍終於劈了下來 六、規模空前的現代文字獄 第八章 懷春曲(一九五五─一九七八) 一、奇冤如夢命如絲 二、短暫的全家團聚 三、風雨中的成都數月 四、山居苗溪茶場 五、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了 六、一定要活著走出這四面高牆 第九章 我為什麼寫作(一九七九─一九八五) 一、以自由身回到成都 二、留有「尾巴」的第一次平反 三、最後的閃光 四、生與死的搏鬥 第十章 安魂曲 一、命人無法接受的悼詞 二、推遲了七個月的追悼會 三、三年後的徹底平反 四、尾聲
■書前語
胡風,原名張名楨,曾滿懷激情地寫出長詩《時間開始了》來歌頌黨及毛澤東的偉大,卻又因「三十萬言書」而不能見容於當時的政治王權,導致五○年代許多文化災難中的第一個血淋淋的大冤案──「胡風事件」。正是這位對一切勢力毫無懼色的文壇闖將、這位代表著五四新文化戰鬥傳統的卓越理論家,為新一代的知識分子爭得了學術及文藝上的更大進步和自由。
■書後語
《中國文化名人傳記》是海峽兩岸學人通力合作的結晶:它旨在打破時空限制,讓當代讀者真面中國文化群巒上的奧林匹斯諸神,在與一代又一代的文化精英們心靈交感和精神對話中,尋找和確定我們當代人安身立命的價值取向。 文化名人是一個涵蓋面很廣的概念,它包含思想、哲學、文學、藝術、科學以及一切文史領域中曾有傑出貢獻的人士。我們準備先出版現代文化名人傳,進而再推向古代;在各種領域、範圍中,將先出版文學家傳記,進而再推向文史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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