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發生在埔里的真實愛情,溼了我們每個人的眼……幾乎在相戀的一開始,就知道要失去他。從他總是環抱你,到再也無法觸摸你。──上天終究要帶走他。如果只能愛10年,你還愛嗎?1996年,她和他一見鍾情。他卻診斷出絕症。
   當他失聲,他們就藉文字與默契溝通。當他身體稍好,他們就緩慢地旅行。 2007,他離開人世。少了他,她不再完整。她遺失身體的另一半,她的靈魂孤獨地感到痛。更艱難的是,他們的共同夢想「藍屋頂」才施工一半。她踉蹌走進「藍屋頂」,顫抖觸摸那裡的一磚一瓦。她發現他的愛與支持,依然包圍著她。
   2008,「藍屋頂」迎接了第一批客人。原來,早在18歲相遇的那一刻,他們已認出彼此的靈魂。完成「藍屋頂」是她守護他們愛情的方式,唯一且永遠。
   「如果不曾愛過你,該有多好?」但他們的靈魂18歲就認出彼此,他們的心更因渴望彼此而感到刺痛,所以她仍寧願啊!因為他是一雙扶持與信任的雙手,讓她往上看見更開闊的天空;他是幫助她飛向夢想的風,他更是她心底所有未曾說出口的話語……。走到痛徹邊境,她以那樣少見的真摯而深切的語言,帶我們愛,也帶我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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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1  恆長的星光

澤銘: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露營嗎?
一九九六年開學前的九月下旬,我滿心歡喜的從高雄出發,搭乘客運到南投埔里與先行抵達的你和好友逸桓會合。
車行過草屯後,公路兩旁逐漸出現伴隨著蜿蜒小溪的蓊鬱山谷,每穿越一個昏黃的山洞,就覺得與你又更近了一些。
那時,我以為自己對你的傾慕藏得恰到好處,但偶爾瞥見車窗中的倒映,才發現臉頰上不自覺的微笑其實已經掩不住這個祕密。(你是否也早就察覺了呢?)
在埔里轉搭鄉間公車後,終於一同抵達了三十公里外的惠蓀林場。你們不僅張羅好所有野外生活的器具,還細心的為我多背了一頂單人帳,希望能讓我睡得更自在些。
夜晚,我們三人或坐或臥的在大草坪上聊著天。森林裡沁涼的空氣,讓皮膚彷彿凝上了一層薄薄的輕露。
無意間,我抬頭仰望夏夜的星空,忍不住驚呼讚嘆起生平經歷的第一次輝煌。
你們告訴夜空下望得出神的我:此刻所見的星光,其實是距離現在許多許多光年之遠的星星所散發出來的。也許,某些星星已經不存在了。
「星星死了,我卻還能見到它散發出的光?」
十九歲的我,震撼於你們所描述的天文現象,在燦爛的夜空與死亡的悽楚中,微微蹙眉,無法想像星星的光亮為什麼能如此恆長?
*********************************************************************
二○○七年年底,我搬進了我們期待多時的新家──「藍屋頂」。
這塊坐落於埔里小鎮半山腰的迷你農地,你原本擔心我會因為太偏僻而不喜歡,但我知道這是你唯一負擔得起,而我們也應知足的夢想之地了。
只要一想像你每天下班開車回家時都可以見到從這個城堡所透出的溫暖燈光,我的心底就泛漫起一股帶著清甜的幸福。
當我第一天在「藍屋頂」的晨曦中醒來,我躺在鬆軟的枕頭上,惺忪地望著窗外敞落下來的陽光,那個葉隙的幅度,好像……好像……太寬闊了,組合屋旁那片樟樹林的陽光應該是細碎的光點……
我驀地坐起身。
僅僅是這麼細微的光影改變,都足以令我身心震顫:澤銘,我真的在「藍屋頂」了。
但,你卻已不在我的身邊。
有一段時間,每當意識到這個巨大的事實時,我的身心就像啟動了保護裝置般瞬間斷電兩秒鐘,讓自己不被最強的那道電流擊傷昏厥。
但我仍抵抗不住的從最初堅持完成「藍屋頂」的倔強,一路走向完成後卻低盪難熬的軟弱。
有時,我就坐在停妥於大門前的車上,不想下車。
那裡,沒有燈光。
這段蹣跚悠悠的過程,就像是赤著腳獨自走在石頭路上,冰涼的、滾燙的、刺痛的、滑漉的。每一步的觸覺與聲音,都強烈的刻印在心裡與腦裡。
家人與朋友們紛紛以最綿密的織網守護著我,讓我徬徨無依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們溫熱的圈網,再細細的以情感熨燙妥帖。
可是,你知道我環顧找尋的,是你。
只要見到你,所有安慰的話語都不用說,所有的堅強都不用假裝,所有的傷痕都不必隱藏;哭到盡頭時,力氣似乎也回來了一點點。
曾有那麼一次,我的腦海中閃過:「如果不曾愛過你,該有多好?」
我就不必知道:原來會有一個人在我生命中是這樣的無可取代,一旦失去了,就像踩不到底的直往下墜,卻一點也不想掙扎。
但,終究還是寧願啊,因為你的愛,也是那樣直見心底、無可取代。
因此,我只能勇敢。像你一樣勇敢。
一如多少次在病榻前、在你的耳邊,我近乎哀求的對你說:「澤銘,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你總是用溫柔又不捨的擁抱來回應我,我卻不記得你真正的答應過我:「好」。
面對上帝所定的生命終點,即使你無法時時昂然,卻也不至頹然欺哄。
於是,你還是離開了。
在我們共同走過十年又360.5天之後。
但當年在惠蓀林場的星空下,你其實早已讓我明白:即使距離遙遠、即使死亡,我卻仍能看見它恆長的光亮。
走出屋外,抬起頭,還有星光。

§內文2  靈魂的距離

銘:

在愛中迷惘的好友問我:一個人可否妥協的與自己不愛的人相處一輩子?
我的回答是:從靈魂到身體的距離很近,但從身體到靈魂的距離卻非常遙遠,因為身體可以和一個人生活、心可以被一個人感動,但是唯有靈魂,只認得那個理解自己的人,就只有他,沒有別人了。
好友的眼眶開始泛紅:「而妳卻同時擁有了全部。」 但,那已是曾經。 曾經,可以一睜開眼就看見你對我微笑;
可以將額頭貼在你的下巴上,不准你刮掉我最愛的鬍渣; 可以在你洗碗時從背後抱著你,感受平凡生活的幸福;
可以躺在你的臂彎裡聽你說話聽到睏極,卻還是想聽你的聲音; 可以踩在你的腳背上、攀著你的肩,讓你帶著我在房子裡跳舞; 可以躲在你的大衣裡取暖並貼著你的藍色毛衣、安心於你的氣息; 可以拿著電話不出聲,你也能感覺到我的哭泣。 曾經,那麼渴求我們能夠永不分離……
如今,我無法再擁抱你的形體, 但我仍盼擁有你的心與靈、感覺你的情感在穿透著、流動著, 因為我的靈魂早已鐫刻上你的「銘」。 至此方才明白,十八歲那年初見顫動的感覺,不是來自於我們相見,而是我們認出了彼此的靈魂。
曾有人在我們相識之初,懷疑我們在信仰與生活歷練上的差距,會讓我跟不上你思考的速度與腳步。
你卻說:「這個小女生會超越我,她會成長到比我更成熟的境界。」
銘,你怎能如此篤定? 也是因為你認出了我們心靈的相屬,於是以無比的包容來等待、給予、灌溉與呵護成形嗎?
你沒有懷疑、沒有猶豫,讓我還不成熟的靈魂,就這樣在你的愛與信任裡,安安心心、結結實實的成長著。
我曾對你說,我很喜歡《因為你愛過我》(Up close and personal)這部電影。
勞勃瑞福在蜜雪兒菲佛還很青澀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他深刻的了解蜜雪兒菲佛的特質,當她稚嫩時,他帶領她飛翔;當她失去信心時,他幫她找回夢想;當她迷失在與別人的比較時,他可以讓她看見自己內在的光芒。 在一次充滿危險的監獄採訪中,勞勃瑞福在監獄外的轉播車上支援她、等著她,那時,蜜雪兒菲佛其實已經不需要勞勃瑞福的教導與帶領而能獨當一面了,但在歷劫歸來的那一段短短的路途裡,她放下麥克風、摘下採訪證,在混亂的人群中專心一意的走向勞勃瑞福,然後緊緊的抱住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那一幕,我完完全全的懂得。 不管她多麼成熟了,她只要他在身邊;也只有他,能安撫她的心、給她堅定的力量。
銘,我只認得你。 你走後,某部分的我開始無法言語了。 因為從認識你的第一天,我們彷彿早已相識。 而過去這些年的默契,甚至不需要多說,你就能理解我最深邃的思維與最微妙的體會。 即使你不明白,你還是那麼專注的聆聽,而我也那麼渴望與你分享。 我們像是一個生命的結合體,共同分擔生命中的一切,一起經歷生命中的風景。 當我們其中一人無法言語時,另一人能從心裡理解。 當我們任何一人在黑暗中看不見道路時,另一人就會牽著對方的手,尋找上帝在遠方的光。 但你離去後,我靈魂的言語不再有方向,甚至不再渴望對誰說。 我只能寫,即使想寫的也寫不明白,但我就只能寫了。 邱妙津在《蒙馬特遺書》中有段文字:「人世間什麼樣的愛情關連都不夠可怕,生活、身體或其他鍵結方式的長久關連都不夠可怕,唯有這種『發源性』的靈魂歸屬(甚至是孕育)的關連,才是最可怕,最磨滅不掉的,那種『關連』是會一直活著的。」
澤銘,我無法向別人解釋我為什麼這麼愛你,我也無法解釋自己的淚為什麼彷彿永遠都流不盡。 但因為這樣的關連、這樣的歸屬,所以儘管見不到你,我還是能用我的靈魂去愛你……                
                                 寫於二○○八年七月十日,我的三十一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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