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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本書為苦苓以戒嚴時代為背景的短篇小說作品精選集。 陳水扁就任中華民國總統、而統治台灣半世紀的國民黨政權下台,時空的移轉總是太快,昨是今非,昨非今是,從前的階下囚,今日的朝中官。 曾經屈從現實而背棄了自己理想的人,是否預想得到有一天也會被翻覆的時潮所背叛? 值此歷史性的時刻,苦苓以9篇短篇小說,重現了在威權時代中,許多人依違於現實與理想兩端、徘徊在「叛」、「背叛」與「被背叛」之間的掙扎。 除了回顧那已逝去的年代,並從中映照現在、瞻望未來。
序
堅持理想,真的很難? 公元兩千年三月十八日,台灣發生了世界性的大變化│陳水扁當 選中華民國總統,第二天隨即傳出,他在當天派遣密使前往中國大陸 的消息,引起各界猜測紛紛,始終查不出這位身負重任的密使突係何 人│當然,如果查得出來,又何「密」之有?其實阿扁派的密使不是 別人,就是小生區區在下我,三月十八日下午,我搭飛機經過香港進 入廣州,接著就直奔北京,一直到三月廿三日才離開大陸│媒體先生 小姐,可以從我出入境記錄得到印證。我到北京當然是去見朱鎔基同 志,他也席不暇暖,立刻與我闢室密談,我表情沉重的轉達阿扁的意 思:「放心,只要你保證不搞中國獨立,我們台灣絕對不會武力犯中 的。」 他鬆了一大口氣,接下來就靜靜聽我如何的曉以民族大義、國家 未來、人民福祉,並且痛斥可惡的美日帝國主義,譴責一小撮數典忘 祖的「中獨」人士,我說得口沫橫飛,他聽得頻頻點頭,臨行之前, 我更鄭重交代了一句: 「你和全中國十二億人民都要記得:中國是台灣的一部分,是台 灣永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知道嗎?」 從朱鎔基的表情,我知道他如釋重負,兩岸的永久和平也露出了 一線曙光,完成了這個歷史上不為人知的重大任務,我吹著口哨,腳 步輕鬆的走出了中國國務院,在眼前含笑等待我的,是兩位美麗大方 的杭州姑娘:: │以上所述當然純屬虛構,根本是時空錯置下的幻想奇談,但回 想美麗島軍法大審判的慘烈情形,陳阿扁竟然即將入主總統府,指揮 多年來努力視他為「三合一敵人」的國軍,看來不也更加的錯亂、荒 謬、不可思議,而在用力睜大眼睛、敲醒頭腦之後,又不得不欣然或 黯然接受的真實? 文學與人生,就在這樣的虛實之間游移,因為莫測,所以充滿興 味;因為變幻,所以多采多姿::在這個歷史性的時刻出版我在戒嚴 時代的小說精選集,也因而多賦予一重回顧過往、瞻望未來,同時想 在迷霧中釐清真相、判明是非的使命,但這與改朝換代、革命成功一 樣,又談何容易? 革命成功者由於採取的是寧靜革命,不流血革命,用數人頭來代 替打破人頭,所以沒有仇恨,只有喜樂與充滿希望,空氣中游漫著「 大和解」的氣氛,幾十年來的威權象徵│蔣介石的銅像不必做「最後 的逃亡」了,他們被充滿慈愛的收集在大溪公園裏,供老兵憑弔,供 小孩攀上爬下,供情侶好奇的打探,更重要的是,在夜闌人靜或風雨 飄搖之際,他們,那些銅像們可以互相寒暄、聊天、一起回憶家鄉過 往,說不一定還有人操著濃濃的鄉音嘶喊著:「全國軍民同胞們:: 」 新政府還未上台,國民大會和急匆匆把自己廢掉了,這應該是個 喜訊,但因為期待太久,大家反而高興不起來了,畢竟在一顆毒瘤使 你病痛多年後,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動完切除,你也不至於歡天喜地的 。只不過再也沒有人會對我們的候補老國代高喊「貝勒爺吉祥」了, 貝勒爺做不成,是因為推翻了滿清,貝勒爺為了民主犧牲自己垂手可 得的王位,又為了改革放棄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可得的國代權位,雖然 都是被迫的,雖然都是大勢所趨,但想到盤據權勢寶座達十二年之久 的「李皇帝」,必定是心有未甘吧?不知道真正代表民意的阿扁上台 後,是否可以讓他安然的嚥下最後一口氣? 阿扁上台,人心惶惶,惶的固然有貪官污吏、有投機商人,這倒 不足惜,本來就是為了剷除這些毒瘤而生的歷史劇變,但若號稱保國 衛民的軍人也心惶惶心慌慌就不太妙了,要把長久以來恨之入骨、欲 除之後快的「敵人」肖像掛在中山堂裏,確實很需要一番心理建設, 否則「連長劉國軍」恐怕也不肯留在國軍裏了,而虛擬的「阿多兵變 記」仍然在繪聲繪影中唯恐成真,這也反映了台灣人永遠的宿命、深 沉的悲哀│已經是世上少有的豐衣足食之民,卻始終面臨戰爭的威脅 ,而「儉腸縮肚」省吃儉用供養的軍人,卻不斷告訴人民「我們打不 過人家」,似乎他們唯一看不慣而且有能力反抗的,只有台灣人民全 體意志選出來的領袖,這又豈能不叫人憂心忡忡呢? 其實人民與其說是怕遙遠的中共,不如說是更怕身邊的歹徒吧! 「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成了「小心,綁匪就在你身邊」,所以「 當黑牛碰上黃牛」,當壞蛋遇見警察時,警察竟也跟我們一樣「比比 ㄘㄨㄚ」了,貪生怕死、爭功諉過,理直氣壯的戴勞力一開賓士,卻 不敢挺胸而出對付邪惡,這或許才是台灣人民心中的痛吧!更痛的是 他們當年可是極其神勇的在鎮暴部隊中,掄起警棍痛殿那些要求「國 會改造」「總統直選」「解除戒嚴」和「廢除核四」的善良百姓哩! 也難怪庄腳阿伯聽說兒子要當警察時,會狠狠的打他耳光痛罵「不肖 子」了,但如果軍人警察都沒人幹,那麼我們明左的平安又在哪裏呢 ? 這一切都教人氣餒,時空的移轉太快,昨是今非,昨非今是,從 前的階下囚,今日的朝中官,越覺得錯亂的人,就是昔日思想越忠貞 、越定於一尊的人,在「父與子」中,為了國民黨政權被共產黨囚禁 半生青春的父親,當然無法理解自己的兒子怎麼會去辦黨外雜,以冒 死推翻國民黨為志?其實在我自己家裏,也長期進行這樣的政黨政治 ,父親是老國黨,矢志效忠「黨國」;我一向支持黨外(後來的民進 黨)不遣餘力,兩人根本水火不容:母親則像廣大台灣同胞一樣,一 方面不反對我的理念,一方面又對我身家的安危憂心忡忡;終於時移 勢轉,情勢變化到我每周回家吃飯,餐桌上父親總要先罵一句「李登 輝這個王八蛋!」然後大家才能「開動」,簡直就像教徒的飯前祈禱 一樣│無論如何總算取得了初步的共識,而在阿扁當選之後,老國民 黨老外省人的父親也頗能自我安慰:「反正宋當選不了,反正不是連 當就好了,反正阿扁當選我每個月還可以領三千塊」,真是一派和樂 景象,而阿母則欣慰的說:「我一直知道你是對的。」又和大多數台 灣人的反應一模一樣。 但不知有多少個「正義青年江一飛」會後悔莫及呢?早知有今日 ,當初就不要趨炎附勢去向執政黨的黑金勢力靠攏;早知會變天,當 初就少做一點昧著良心為己牟利的事;但是不是及時「西瓜倚大邊」 投靠明主呢?還是苦守寒窯(何況,裏面也還有不少積蓄)等待東山 再起呢?每個人在投身某種志業的時候,一定是因理想而生的,但理 想往往經不起現實的挫折,功利的誘惑,權勢的打壓,於是,我們一 步一步「修正」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為有一天會達到這個理想而「 忍讓」,曾幾何時,午夜夢迴,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自己當初最痛惡 的人,猶在振振有詞的為自己的惡德敗行辯護呢。不只是「教師淪亡 錄」,每一個人不管從事什麼行業,處在哪一個位置,若不是時時心 生警惕,都有可能變質、腐化而毫不自知,或根本不以為意,「羅馬 不是一天造成的」,也決不是一夕之間垮掉的,問題是當羅馬城(或 自己的良知)開始有裂縫,開始傾倒,開始搖搖欲墜時,你能夠心生 警惕,及時補強(牆)嗎?歷史上我們看見太多的例子,但理所當然 人們是絕對不會記取歷史教訓的。 記得我說過自己長年反國民黨是因為它是執政黨,攸關重大,若 有一天民進黨執政且不顧人民利益,我就會反民進黨;甚庄倘若假使 如果萬一有一天共產黨來了,我也期許自己照樣能夠反它,喔不,應 該用「牠」才對│很高興我有了喚醒民進黨良心,使他不背棄理想的 機會;也希望下一個機會永不來臨。而從這本小說精選集中,我們也 可以看出在每一個時代的每一個人物,都得徘徊在理想與現實之間, 不斷的在「叛」、「背叛」與「被背叛」之間猶豫、掙扎、選擇,離 棄甚至重受創、一切落空,多少風流人物俱往矣,能夠在歷史上留下 好名聲的,仍是那些堅持理想、一路走來決不背離廣大人民的「頑固 子吧」。 願有志之士,大家一起堅持「頑固」下去。 (凡加【】者均為本書中各小說篇名。)
目次
《自序》堅持理想,真的很難? 《序詩》國家‧國家 教師淪亡錄 正義青年江一飛 父與子 不肖子 黨黑牛碰上黃牛 阿多兵變記 連長劉國軍 貝勒爺吉祥 最後的逃亡 叛‧背叛‧被背叛 國家‧國家 愛我們的國家 國家在哪裏? 在飄揚的國旗上嗎? 雨天就降下來 有時淋濕了,奄奄一息 我只聽到國慶日 革命先烈在旗子裏 哭泣的聲音 愛我們的國家 國家在哪裏? 在元首的臉孔上嗎? 皺紋愈來愈多 像尚未鋪設的鐵公路 我只看到百年後 第一萬個銅像落成 長得都一樣 愛我們的國家 國家在哪裏? 在腳踏的土地上嗎? 鳥不語花不香 只有二十座核能廢廠 我只想找一支槳 把這個島悄悄划走 再也不回來 愛我們的國家 國家在哪裏? 原來都寫在歷史上? 是從前的強國 將來復興了,光芒萬丈 我只有小小願望 當孩子出生的時候 有國家可愛
作者簡介
苦苓 本名王俗仁,一九五五年生,台大中文系畢業。曾任中學教師、雜誌 編輯,現為知名作家,並主持電視、廣播節目。著作豐富,橫跨現代 詩、散文、小說、社會評論等領域,作品曾獲中國時報散文獎、聯合 報小說獎、中外文學現代詩獎、吳濁流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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