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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ª©¤é´Á¡G199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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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文心》究竟是一部什麼樣的書?章學誠說:「《詩品》之於論詩,視《文心雕龍》之於論文,皆專門名家,勒為成書之初祖也。《文心》體大而慮周,《詩品》思深而意遠。蓋《文心》籠罩群言,而《詩品》深從六藝溯流別也。」(《文史通義‧詩話》)這評價是恰當的,既指出了《文心》和《詩品》的成就,又指出了各自的特點。《詩品》是詩論,自然好理解,而《文心》則既論文也論詩,廣泛涉及各種文體,它究竟是算一部什麼性質的書呢?我們現在一般都認為它是我國古代最早的一部文學理論專著,但有的人認為不能算是文學理論,只能算是「文章學」,就是研究怎樣寫文章的。其實,這些分歧的產生,恐怕主要是對「文學」和「文章」的理解上有差異;如果用西方的「文學」(Literature)的概念去套,那麼《文心》既沒有研究小說,也沒有專談戲劇,怎能算是文學理論?但是,我們如果從中國古代實際出發,就可以知道「文章」一詞就是指一切具有藝術性的作品,或者說比較講究文采文飾的作品,其中包括詩歌、散文、辭賦以及碑、銘、議、對之類的應用文。這些文體創作,不同於經、史、子等類政治的、哲學的、歷史的著作。蕭統在《文選序》中說:「事出於沈思,義歸乎翰藻。」蕭繹說的「綺縠紛披」、「情靈搖蕩」(《金樓子‧立言篇》),這就是六朝人對文章的理解,雖然無明確的定義,但其基本特徵就是要講究文辭美,要有藝術性,要表現思想感情,應該說這就是我國古代的文學概念。《文選》據此所選的作品,無疑絕大多數屬於文學範疇的作品。《文心》正是在這種觀念指導下寫成的,因此他雖未給文學概念以明確的界定,但是他說的「文」,應屬於我國古代文學的範疇,《文心》自然也應該算是我國自己的文學理論著作,是一部有中國特色的文學理論著作。 《文心》的內容由五十篇文章組成,每一篇專門談一個問題。這五十篇俱單獨成篇,但它並不是一個各不相關的論文集,而是有內在聯繫的機整體,自成嚴謹的理論體系。這也是我國古代文學理論走向成熟的標誌。 《文心》的理論框架,按其篇目順序我們可將其理論結構大體上歸納成以下幾部分: 第一部分:從《原道》到《辨騷》,按劉勰的說法,這五篇是「文之樞紐」,用我們的話來說,那就是總綱,其中主要是《原道》、《徵聖》、《宗經》三篇,他的整個文學理論體系建立在「本乎道」的基礎之上,這就和一般的文論不同,劉勰為自己的理論奠定了哲學基礎。天地萬物都是「道之文」,文學藝術和一切文化現象,無一不是「道之文」。「道」是什麼?有時他說「自然之道」,有時又說「神理」。劉勰並不想討論哲學問題,他提出「原道」的目的,就是要把他的文學理論上升到哲學的高度,但是他並不想用哲學的思辨去談文學問題。所以,他很快就從抽象的哲學概念轉到具體的文化現象上來,提出了「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而明道」這樣一個論式,把「自然之道」轉化為「聖人之道」。這樣一來,他就打出「徵聖」和「宗經」的旗號,標榜以聖人為師,以聖人們的經典作為典範。這就是我國古代文學中,提倡「文以明道」、「文以載道」和以孔子為代表的所謂「道統」、「文統」的來源。所以劉勰開宗明義,抬出「原道」、「徵聖」、「宗經」三面大旗,不僅是為了提高他的理論的地位,而且也是他的文學主張的總綱,在《文心》中具有重要的意義。 第二部分:從《明詩》到《書記》共二十篇,這是文體論部分,所謂「論文敘筆,囿別區分」,就是分別從文和筆兩大類去區分各種文體。劉勰的文學理論並不是空談,而是在廣泛研究各種文體以及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的基礎上總結提煉出來的,所以比較實際而深刻。在劉勰之前,也有人談過文體,但都極其簡略而缺乏理論分析。而劉勰論文則不然,他對每一種文體都要從其形成的源流及其本質特徵進行分析,並舉出具體的作家作品去論證,對每一種文體都能掌握其要領。這就是他所說的「原始以表末,釋名以章義,選文以定篇,敷理以舉統」。《文心》中的文體論部分,幾乎占了全書一半的篇幅,無疑具有重要的地位,它不僅是劉勰提出的許多理論問題的實證材料,而且對文學史的研究,提供了豐富的資料。甚至可以說,劉勰對每一種文體進行「原始表末」、「選文定篇」時,就勾畫出各種發展歷史的輪廓,例如《明詩》篇就給讀者勾畫出了一部簡明的詩歌發展史。過去研究《文心》多側重於其文學理論方面,而對文體論部分重視不夠,這是不全面的。 第三部分:從《神思》到《物色》共廿一篇,是創作論,劉勰從文學創作構思到體氣風格、謀篇布局、篇章結構、修辭煉句、文字聲韻,總之,從思想內容到文辭形成各個方面,都作了細緻的探討。這是《文心》的理論精華部分。分別言之,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神思》、《體性》、《風骨》、《通變》、《定勢》、《情采》諸篇,是探討創作的一些根本理論問題,涉及文學創作的藝術想像、體制風格、風骨力量以及繼承與革新、內容與形式等等問題。 (二)《熔裁》、《章句》、《練字》、《附會》等篇講文章的剪裁、結構的安排、文字的錘鍊等等寫作技巧問題。 (三)《聲律》和《麗辭》,是講音韻和對偶的問題。聲律關乎文學語言的音樂美,對偶關乎文學語言形式的對稱和均衡,它不僅與思想內容有關,有和聲律有聯繫。 (四)《比興》、《夸飾》、《事類》、《隱秀》、《指瑕》、《養氣》,分別研究了文學創作中的比喻、誇張、含蓄、用典等等問題,這些雖屬技巧問題,但包含有深刻的美學內容。 (五)《總術》篇,是整個創作論的總論。劉勰認為創作不是什麼神祕的活動,也不是無規律可循。「文場筆苑,有術有門」,創作方法是可以掌握的,就像善下棋的人精通棋術一樣,創作也必須精通創作規律。《總術》一文沒有談什麼深奧的理論問題,劉勰之所以強調「執術馭篇」,當然是為了強調創作方法和技巧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六)《時序》、《物色》,這兩篇討論文學與現實的關係問題。《時序》側重於文學與時代社會的關係,他列舉了歷代文學的發展變化,即所謂「蔚映十代,辭采九變」,去證明「歌謠文理,與世推移」和「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繫乎時序」的觀點。而《物色》則側重於文學與自然景物的關係,文學從它誕生之日起,就和自然景物有不解之緣。我國古代的心物感應說,從哲學上去解釋人的認識和自然界的關係,「物感」理論就成為文學理論的哲學基礎。 第四部分:《才略》、《知音》、《程器》三篇,是談文學批評和鑑賞問題,屬批評論的範疇,知音是我國古代借用音樂鑑賞的名詞來形容志趣相投、相互理解的朋友交情,劉勰借用它來談文學批評鑑賞。《才略》是作家作品的鑑賞和批評;而《程器》則是作家的品德修養,屬作家論。 第五部分:《序志》是《文心》的總序,古人寫序常有置於末篇者。這篇序十分重要,它不僅說明劉勰寫作《文心》的動機和目的,而且還扼要地闡述了《文心》的內容,使讀者對《文心》全貌有了大致的了解。序中除了標榜孔子及儒家經典,表明自己是「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之外,劉勰還闢明了自己的文學理論和如何處理繼承和創新的關係問題。他說:「銓序一文為易,彌綸群言為難。」理論是綜合研究,涉及文學史、文學批評、文體類別以及文學創作各方面的問題,還要在繼承和吸收前人成果的基礎上創新,這就比「詮序一文」困難得多。劉勰之所以能寫出《文心》這樣一部「體大慮周」的文論著作,就在於他廣泛研究了前人的理論成果,他不滿足於前人「各照隅隙,鮮觀衢路」、「未能振葉以尋根,觀瀾而索源」,他並不是否定一切,而是有所吸收,有所揚棄。 有的論者說,劉勰談的許多理論,前人早已談過,有的是抄襲經典,沒有多少新意。這種看法也許是出於偏見,事實上,劉勰的做法是正確的。前人留下的研究成果,凡是正確的當然就要繼承,這不能說是雷同;而更多是新的理論和創建,與前人不同。這同與異,都是根據實際而定,並不以古今作為標準。劉勰談問題比較全面而妥貼,不走極端,他說的「擘肌分理,唯務折衷」,就是力圖使自己的理論說理深刻、不偏頗、具有說服力。 從學術文化思想的影響來看,劉勰能廣泛吸收,博採眾長,故能博觀圓照,兼解俱通,他力圖在文學理論中,使三教歸一,道殊而教契,熔各家文化思想之精華為一爐,建構成「體大而慮周」的理論體系。體大者,喻其理論體系之完整,內容之豐富;慮周者,其言分析問題之縝密,理論之深刻。劉勰文學理論之所以達到這樣高的水平,在我國文學理論史上具有里程碑的地位,正是由於他能大膽地包容各家之說,勇敢地探索求新,有因有革,通而有變。這就是《文心》產生的背景及其奧祕所在。 《文心》既是劉勰個人的創作,但也是那個時代文學理論發展的總結。劉勰是在繼承前人的成果,參照同時代的文論發展趨勢的基礎上寫出這部理論專著的。有人說:劉勰在理論上沒有什麼新的建樹,只不過是把前人的東西,東拼西湊在一起,湊足五十篇之數而已。這也許是出於一種偏見,其實,吸收前人研究的成果,以豐富自己的理論,形成自己的體系,這是正常的事,人類文化無一不是在前人所創造的文化基礎之上發展起來的。問題是在於你是否完全重複抄襲,還是有突破創新。劉勰寫《文心》,不是為了「銓序一文」,而是要「彌綸群言」,他就必須把前人和同時代人的文學理論成果加以總結、提高,這裡必然就要有繼承,也有創新。可想而知,劉勰寫《文心》絕非東拼西湊、抄襲成文之作,而是我國六朝以前的文學理論的一次全面總結和新的發展。 紀昀說劉勰「自負不淺」,正表明劉勰對前人的文論是不滿的,他對前人的成果一一作了研究,汲取了他們的很多東西,故說「有同乎舊談者,非雷同也,勢自不可異也」。但更多還是「有異乎前論者」,因為前人之論都有不足之處,談問題比較片面,或泛泛而論,缺乏理論深度,或零星片斷,缺乏系統性。一句話,就是不能「振葉以尋根,觀瀾而」索源」。可以這樣說,沒有前人的種種成果,形成當時文學批評和理論研究的繁榮局面,也就不可能突然冒出劉勰的《文心》。但是,如果沒有劉勰的總結和創造性的發展,也不能體現出六朝文學批評和理論研究的水平。劉勰在我國文學理論史上的功績,就在於它不僅建構了較完整而嚴密的中國古代文學理論體系,而且還在若干理論領域,例如文學本體論、文學創作論、文學批評論和文體論等各方面,把理論上升到一個嶄新的高度。所以,我們可以把《文心》看作是劉勰的天才創作,但更應該把它看作是時代的產物,是我國古代文學理論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必然結果。
■書前語
《文心雕龍》在中國文學史上是一部內容豐富且具有完整體系的絕無僅有的文學理論專著,它「體大而慮周」,並且在許多理論領域內,如文學本體論、文學創作論、文學批評論、文體論等方面,把理論上升到黃、唐之世以至魏晉南北朝的一個嶄新的高度,深富有我國古代學特色的文學理論內涵。 本書作者以專題敘述的方式,力圖透過深入淺出的文字,把這部理論精深的著作介紹給讀者。經由曉暢的分類解析,文心奧祕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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